第一百八十一章 視野
週三下午，省農科院大禮堂座無虛席。
林硯和劉海濤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原本以為來得夠早，結果發現前排的好位置己經被佔得差不多了。兩人只好在倒數第三排的角落裡找了兩個相鄰的座位坐下。即便如此，林硯也己經很滿足了——這種規模的報告會，在靠山屯那種地方，是做夢都想不到的。
下午兩點整，報告會準時開始。在陳副院長簡短的開場介紹後，一位身材高大、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人走上了講臺。他就是省農業廳的張副廳長。
張副廳長沒有帶講稿，往講臺前一站，目光掃過全場，開口便是洪亮的聲音：“同志們，我今天不講套話，不講空話，就講一件事——咱們省的農業，下一步該怎麼走？”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講臺上。
張副廳長從全省的農業現狀講起，用一連串翔實的資料，分析了當前農業生產取得的成績和存在的問題。他指出，全省糧食產量連續幾年穩步增長，但人均佔有量仍然偏低，部分地區農民的溫飽問題還沒有完全解決。特別是在一些偏遠山區，由於自然條件惡劣、基礎設施薄弱、技術水平落後，糧食產量長期徘徊在低水平。
“同志們，我們是農業省，全省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口在農村。”張副廳長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如果農村的問題解決不好，如果農民的日子過不好，那我們的工作，就是失職！”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開始講未來的發展方向。他提出，下一步全省農業工作的重點，要放在三個方面：一是大力推廣農業科學技術，提高糧食單產；二是因地制宜，調整農業產業結構，發展多種經營；三是加強農村基礎設施建設，改善農業生產條件。
“特別是第一條，推廣農業科學技術。”張副廳長加重了語氣，“我到下面調研，看到一些地方，同樣的土地，同樣的種子，用科學方法和傳統方法種植，產量相差三西成，甚至更多。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的農業科技推廣，還有很大的潛力可挖！說明我們不需要增加多少投入，只要把現有的科技成果普及到千家萬戶，就能讓糧食產量上一個大的臺階！”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林硯也跟著鼓掌，心中湧起一股共鳴。張副廳長講的這些，正是他在靠山屯親身實踐過的。溫室育苗、科學施肥、合理密植、病蟲害綜合防治——這些看似簡單的技術，只要落到實處，就能帶來實實在在的增產效果。
張副廳長又講了全省農業產業結構的調整方向，提到了一些經濟作物的種植前景，以及養殖業的發展潛力。他還特別提到了“農業機械化”的話題，指出隨著國家工業化程序的加快，農業機械將會越來越多地應用於農業生產，這將極大地提高勞動生產率。
報告會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張副廳長全程脫稿，侃侃而談，資料翔實，分析透徹，既有宏觀的戰略眼光，又有具體的實施路徑。臺下的聽眾，不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報告會結束後，是自由交流環節。林硯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舉起了手。
“那位同志，你有什麼問題？”張副廳長注意到了他。
林硯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張廳長您好，俺是青山公社靠山屯的，叫林石。俺想問一個問題——您剛才講到，要大力推廣農業科學技術。但在俺們基層，很多農民文化水平不高，對新技術的接受能力有限。請問，在這方面，有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張副廳長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這個問題問得好。”他沉吟了一下，接著說，“農業科技推廣，確實面臨著‘最後一公里’的難題。農民文化水平不高，這是客觀事實，但不能因為這個事實，就放棄推廣。相反，我們要想辦法，用農民聽得懂、學得會、用得上的方式，把技術送到他們手中。”
他頓了頓，舉例道：“比如，可以培養一批‘農民技術員’，從本地選拔那些有一定文化基礎、接受能力較強的年輕人，先培訓他們，再由他們去帶動更多的農戶。還可以編一些通俗易懂的技術手冊，配上插圖，讓不識字的農民也能看圖操作。還可以搞‘田間課堂’，把培訓搬到地頭，邊做邊教，邊教邊學。方法有很多，關鍵在於，我們有沒有用心去做。”
林硯認真地聽著，把張副廳長講的每一條都默默記在心裡。
“你是從青山公社來的？”張副廳長又問了一句。
“是的。”
“青山公社……那地方我去過，條件比較艱苦。”張副廳長看著他，“你能來參加這個進修班，說明組織上對你很重視。好好學，學成回去，把你的家鄉建設好。”
“謝謝張廳長！俺一定努力！”林硯鄭重地點頭。
報告會散場後，林硯和劉海濤隨著人流走出大禮堂。夕陽的餘暉灑在農科院的林蔭道上，將樹葉染成一片金黃。晚風吹過，帶來實驗田裡莊稼的氣息。
“林石，你剛才那個問題問得真好！”劉海濤興奮地說，“你沒看到，張廳長回答你問題的時候，表情可認真了！”
“俺就是想知道，上面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基層的難處。”林硯說，“今天聽張廳長這麼一說，俺心裡踏實多了。看來，上面是知道的，也是有考慮的。”
“那當然！”劉海濤說，“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操心啊？上面比咱們想得更多、更遠！”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走到了圖書館門口。劉海濤要去還書，林硯則在門口等著。他望著天邊絢麗的晚霞，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開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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