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君一番驚人之語,聽得兩位學生真個是心神皆震,目瞪口呆,一時間連個話也忘了回。真君倒也不惱,笑吟吟地瞧著兩人:「這真人也好,真君也罷,樣貌體態總有其神異之處,凡子俗夫見了往往驚駭,得將那眼皮子,眨上一眨,才好視物;口條子,捋上一捋,方能開聲。俗話說「真人不露相』,講的便是這般道理。」
呂文均幹瞪著眼,大張著嘴,整個人的表情簡直跟那變相怪傑一樣。聽了這一番渾話,果真花了半晌功夫,把僵硬的眼皮子眨上幾眨,舌頭使勁在嘴中轉上一轉,才如夢初醒般,換上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過去也曾見過幾位散仙,讀過幾本經文,卻不曾理解何為修行。今日聽了真君這番點化,才終於知曉修真之「真』在於何處,真個是大開眼界,茅塞頓開!」
玲弓還僵硬著:「是,是這樣嗎?」
真君聞言大悅,笑道:「這也怪不得你。想你們一個小術士,一個女妖精,雖都與那大神仙沾了些關係,卻也見不了幾位太乙散仙,又如何知曉那大羅金仙的道理?如今開了眼界,便該長個記性。以後見到真人真君之輩,便要先繞到後面瞧瞧他的屁股。若是連一條尾巴都無,便十成十是個假貨!」呂文均恍然大悟,連聲道:「謝真君點撥,晚輩真個是記住了。」
玲弓徹底放棄跟上話題,開口時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氣勢:「那,請問真君大人,這次的失蹤案件,您看我們該如何……行事呢?」
她一邊說話一邊轉身,因真君大人將那三尖兩刃槍如根棍般隨手拎著,在這二王廟大殿裡興致勃勃地轉悠。
他隻手拿過一隻香爐,向空中一拋,香爐便成了一張古色古香的太師椅。真君大馬金刀在那椅子上一坐,說道:「你們兩個看著倒也機靈,既然前來拜我,想必手中該有些線索。」
「有的,有的。」呂文均忙不迭將那白紙蝗蟲遞出,「晚輩先前去了趟案發現場,找到了這妖人遺留的魔具。如真君肯讓哮天犬嗅上一嗅,不出半日,定能讓那妖人原形畢露。」
玲弓聽見「哮天犬」這三個字,趕忙使勁瞪呂文均。呂文均恍然不覺,仍一副期待又恭謹的笑容:「真君您看,如何啊?」
真君將那白紙接來一瞧,連連擺手:「不可!不可!」
呂文均大驚:「這妖人競如此神通廣大,連哮天犬也尋不見蹤跡。」
真君抬指一彈那白紙,笑道:「小術士,你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這神犬匿蹤尋物,全憑氣味。可你這白紙在紅塵間滾了一滾,卻是百味雜陳,滿滿都是那人間煙火氣,百姓人情味,怎一個亂字了得。」呂文均訥訥道:「我拿的時候倒是隻聞見辣椒味……」
「我這哮天犬習慣了天上的清淨,嗅不得這般猛烈的氣息,過來聞上一聞,就要打個噴嚏,咬上一咬,便要滿地打滾。那犬偏生得性情暴躁,這般捉弄,該要氣得咬人哩!」真君拿白紙來回指著他倆,「這女妖精身段婀娜,咬上一咬,倒也無傷大雅。可你這瘦削模樣挨著一口,只怕剩不來肉全是骨。」呂文均倒吸一口冷氣:「這般可怕!」
玲弓無奈:「真君您也是……得道真人……怎麼拿女孩子開玩笑……」
真君嘻嘻直笑:「你莫要被那神像堂皇遮了眼,須知這世間道士和尚,最不缺的就是那道貌岸然之輩,狼心狗肺之徒。我問你,想古往今來,誰與道士和尚最近?」
呂文均一唱一和:「當是帝王公卿。」
真君點頭:「那道士和尚想要出人頭地,便需揣摩聖心。一天天心裡裝著的都是皇帝,又放的下幾尊佛,幾尊聖?溜鬚拍馬的巧言在皇宮裡說了個乾淨,見了尋常人,自然只剩葷話妙語。」
這真君手上功夫沒見多少,嘴皮子卻是世間一等一的利索,管是什麼失禮之舉,都有一套又一套的歪理。呂文均聽了險些沒忍住笑,只說道:「既然如此,是真君有理。卻不知我們手頭這案子,又該如何查起?」
二郎真君將二郎腿一翹,託著腮說道:「好讓你們知道,我二郎真君是個大方神仙。若論降妖除魔,排兵佈陣,治水救民,開山鑿嶺,一概不在話下一一卻是少行這等追風捕影的捕快夥計。你二人若有想法,不妨說來合計合計。」
踢皮球了!「二郎顯聖真君」完全不管什麼面子開始踢皮球了喂!!!
呂文均是真沒想到先前這尊大仙還能玩出這等推三阻四的把戲,於是把頭一歪,開始當場和玲弓商量:「我先前觀察這次的幕後黑手,似是個神通高而少實幹的主,玲弓你覺得這樣的人,是會在外側常駐,還是在裡側活躍?」
玲弓想了一想,說:「我想他大機率會是秘境中人。因為常在外界活動的魔法師,基本都是如法里斯同學他們一樣融入了外界生活。這樣的魔法師在當地機構均有報備,即使運用術式也多半是為了在生活中謀求便利,沒有動機行惡舉……」
………而如果是在外界行惡的那類妖怪,要麼神通廣大,要麼經驗豐富,不太可能留下如此明顯的手尾。」呂文均接話,「所以他應該是秘境人士,專程來外側當綁架犯的。而要穿梭裡外兩側的話……應該是要透過專門的出入口?」
「一些大秘境會有自己的通道,普通魔法師最常用的是當地的「車站』,以及靠近巨神海的「港口』。」玲弓轉向真君,問道,「真君大人,您看……」
那真君先前一直裝聾作啞,跟個泥塑的神像一般,此時才道:「好說!好說!這蜀地滿打滿算不過一個樞紐,老楊我使這天眼過去一掃,如何查不出蹤跡?你們且隨我來。」
言罷,真君靴下白氣瀰漫,生出一片靈性十足的祥雲。你看他腳踩祥雲,左手一招,將玲弓提了起來,右手還抓著那三尖兩刃槍。
呂文均憋到現在,實在沒忍住逗了個趣:「真君啊,您這寶貝可丟不得,抓在掌中佔胳膊,背在身後嫌略得慌,這我怎麼上去吶?」
真君點著他笑:「好你個滑頭小子,又看輕仙家本事。這區區一柄鋼槍,如何難為得了你真君爺爺了?你且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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