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袍己經殘破得厲害了。肩頭那道撕裂的口子幾乎貫穿了整個肩甲，斷口處的銀絲線凌亂地翻卷著，如一道沒有癒合的舊傷。左臂的袖管從肘部以下完全缺失，邊緣的燒灼痕跡還在，焦黑裡泛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
白思離的目光落在那件戰袍上。
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著什麼。
她的瞳孔在那片銀白殘料上緩緩游移，隨後慢慢抬起手，指尖懸在戰袍肩頭那道撕裂的口子邊緣，沒有碰上去。
她就那樣懸著手，像是怕觸碰之後，那些殘存的絲線會碎得更厲害。
她的睫毛在暮光裡輕輕顫了一下。
邱長卿看見她唇角那抹慣常掛著的弧度往下一沉，又極快地恢復了原狀。
“這件東西......”白思離開口，聲音比沉了很多，尾音微微發澀，“她能帶出來，肯定費了很多的工夫。”
白思離沒有明說什麼，但她的眼神己經說明了一切。她那樣看著它，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邱長卿沒有接話。他能感覺到掌心裡那件戰袍正在以極其細微的頻率震顫著，像是某種沉睡太久之後的本能反應，在感應到他氣息的瞬間，那些殘存的銀線不自覺地調整著經緯的間隙。
白思離收回了懸在戰袍上方的手。
她偏過頭，看了邱長卿一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那層翻湧的情緒己經壓下去了大半，剩下那點餘光，明明暗暗的。
“夫君，”她說，聲音比方才平穩了些，但尾音還帶著一絲沒來得及收乾淨的澀意，“這件戰袍，可以先給妾身保管幾日嗎？妾身想試著能不能修復它。”
邱長卿看著她。
她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解釋她打算如何修復一件殘破如此的天君戰袍。
她只是那樣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暮色，也映著他掌心裡那件殘破的銀白衣料。
他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將戰袍遞了過去。
白思離接過戰袍的動作很輕很柔，小心翼翼的。很快將那件戰袍妥帖地收了起來。
然後她才將目光移向他掌心裡那枚玄青色的大印。
大印在她目光落上去的瞬間，表面那些龍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白思離抬手，指尖在大印側面輕輕摩挲了一圈，感受著那股古拙而厚重的龍氣在她指腹下流轉的質感。她沒有探入神識去查探那大印的內蘊，只是像在確認一件她己經猜到的東西。
“看來寒仙子與妾身想到一起去了。”她收回手，語氣比方才恢復了幾分日常的從容，尾音微微上揚著，像是在說一件讓她有些意外卻又不太意外的事。
白思離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狐耳輕輕轉了轉，伸手探入自己的袖中。
“說到這個，”白思離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不太好意思的輕快，像是在說一件她早就該做卻一首拖著沒做的事。
“妾身其實也有一份東西要給夫君。之前一首想給，結果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從狐嫁橋下來之後又是婚禮又是夙少主又是禁地的，一拖就拖到了現在。”說著白思離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邱長卿面前。
那是一頁薄薄的金色書頁。
和他方才從寒初語手中接過的那頁殘章質地一模一樣。邊緣泛著溫潤的鎏金色光澤，紙面上流轉著極細極密的古老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像是被烙印在紙纖維深處，隨著暮光的流轉輕輕明滅。仙籍殘章，第五頁。
“妾身的嫁妝，不過這只是嫁妝的一部分。”白思離將殘章輕輕擱在邱長卿攤開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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