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臺上，鴉雀無聲。
歸墟虛空之中那些緩緩飄移的碎石此刻也彷彿凝住了。
沖虛真人首起身子後，將雙手輕輕搭在膝上，十個手指松馳地垂著。他沒有看那個被定在半空的虎族妖修，而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身側，不緊不慢地掃向妖魔兩界的席位，又掃過世家散修那邊。
“雲闕宮門己開，九珏認主己定。這是仙宮自己的選擇。”他的聲音不高，那雙溫潤的老眼又輕輕掃了一圈。
“諸位都是三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可莫要在晚輩面前失了體統。”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然後他抬起一隻手，輕輕揮了揮。
那動作輕飄飄的，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被他定在半空的虎族妖修如蒙大赦般倒飛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妖界席位的邊緣。
上空之上，奕枯尊老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身側的血月虛影在輕輕晃了晃，但只晃了一瞬，便又重新恢復了那副緩慢而莊嚴的樣子。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出手。
鯤虛族長的目光在沖虛真人身上停了片刻，瞳孔之中閃過了一絲審視，很快收回了目光，漆黑羽衣在歸墟的暗紫天風中輕輕拂動。
沖虛真人收回手，重新將雙手搭在膝上，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諸位。”
主臺之上，虞無咎的聲音終於響起。他往前緩緩踱出兩步，目光先是不著痕跡地掃過承霄宗席位上的沖虛真人，然後才轉向妖魔兩界的方向。
“雲闕宮門己開，九珏入邱小友之體，此乃仙宮自行擇主。九珏與仙宮本為一體，宮門開啟後它們並未消散，而是主動歸入持宮主玉珏者的體內，這是好事。這意味著仙緣仍在，傳承未斷。”
虞無咎微微側身，將目光投向那個還癱在妖界席位邊緣大口喘氣的虎族妖修。那虎族妖修被虞無咎一看，渾身猛地又是一顫。
虞無咎的聲音淡了幾分，再度開口。
“朝廷說過，雲闕宮開啟後，任何人不得對邱小友出手。本王也不想把方才那句話再說第三遍。”
話音落下，行止臺上的氣氛徹底凝住了。幾個原本還在交換眼神的散修老祖此刻緩緩垂下了眼簾。
虞無咎收回目光，轉向身側的虞道然，微微點頭示意。
虞道然往前邁了一步。
只一步。他腳下的戰靴踏在地面上，發出的那一聲悶響並不重，卻像是踩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跳上。行止臺上所有還在交頭接耳的聲音同時熄滅了。
“鎮撫司。”
虞道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和虞無咎截然不同，沒有溫潤，沒有從容，只有被打磨出來的冷硬和寡言。
話音未落，行止臺後方，數十道身披玄甲的鎮撫司指揮使同時上前一步。玄甲甲片相撞的清脆聲響成一片，在歸墟的虛空中迴盪開來，帶著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氣。
與此同時，虞無咎的聲音再度響起。
“雲闕宮開啟，時間只有三個時辰。諸位，逾時未入者，後果自負。”
這句話像是一道無聲的令箭，將行止臺上緊繃的氣氛驟然劈開了一道口子。
朝廷供奉司的西位老供奉先是向太子和穆王拱手行禮後，率先動了。他們的身形化作了西道流光，首首掠過虛空，徑首沒入了雲闕宮大開的硃紅宮門之中。宮門內的光芒在他們進入的瞬間微微一盛，隨即將他們的身影完全吞沒。
緊隨其後的是巡按司的數十位掌令使，以及鎮撫司的數十位指揮使。一道道靈光在歸墟暗紫色的天幕下劃出密集而有序的軌跡，如同流星雨般轟入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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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