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沉默了很久。
“......我族中，有云闕宮的舊檔。”
她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依舊沙啞，但卻平穩了幾分。
“不是完整的舊檔。是殘篇。是從很早以前就傳下來的。”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條被布條纏住的傷口，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布條邊緣滲出來的暗色血痕，“舊檔裡記載了一些宮裡的事。捷徑和禁制的位置，都有記錄。只是年代太久，很多地方己經和記載不一樣了。朝宗坪的塌陷，舊檔上也是隻提了一句‘前庭有隙’，沒說己經塌成了這樣。”
少女抬起眼簾。兜帽的陰影下，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與我對視了一瞬，隨即移開了。
“我方才說逃命時到處跑過，也不全是假話。”少女抿了抿嘴唇，“被那兩個人追著的時候，我確實跑了很多地方。舊檔上記載的那些路線，我跑了一遍才發現哪些還能走、哪些己經塌了。舊檔上的記載，加上親歷，大概……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
她說完這句話便安靜了下來。手指從布條邊緣移開，重新垂在了身側。她沒有再補充什麼，也沒有抬頭看我。
她的解釋算是滴水不漏。
舊檔殘篇，年代久遠，記載與現狀有出入，加上親身經歷修正，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每一個漏洞也都提前堵上了。如果她是臨時編的，編得未免有些太快，太周密了。如果她不是編的，那這份舊檔的存在本身，就足夠讓人生疑。
但是她畢竟是魔族那邊的，魔族底蘊深厚，具體會不會真有這樣的舊檔我也未曾可知。
我沒有繼續發問。
而是慢慢收回了目光。
“走吧。”
出了這段通道，前方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露天廣場在眼前鋪展開來，鋪地的白石板己經被萬載歲月侵蝕得不成樣子，石縫間長滿了發著熒光的暗藍色苔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溼冷的黴味，混雜著苔蘚特有的那種微腥的氣息。
廣場正對面，便是一座佔地極大的偏殿。硃紅殿門緊閉，門上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了底下暗沉的古銅門板。門楣上懸著一塊傾斜的匾額，匾上的字跡雖己模糊，仍能辨出三個古樸的篆字。
丹霞殿。
雲闕宮外圍三座偏殿的第一座。到了這裡，意味著距離通往萬露殿的主道近了一步。
我正要踏入廣場，身側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悶哼。
那聲音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還發著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碾過又被強行嚥了回去。
我回頭看去，那位魔族少女靠在通道出口的石壁上，一隻手死死按著右臂上那片剛剛包紮好的傷口，五根手指攥著布條的邊緣，指節泛著白，手背上那幾條細小的傷口也因為用力而崩開了口子。暗紅色的魔血從布條的縫隙中緩緩滲出。
方才的出手和連續的行走，讓那道本就深可見骨的傷口再次崩裂了。
少女的呼吸比之前更加紊亂，嘴唇的顏色完全褪成了慘白，深紫色的瞳孔微微渙散，視線落在地面上卻沒有焦距，顯然是在強撐著最後的意識。
“你的傷。”我轉過身，邁回到了她身前。
“不礙事......”少女試圖撐著石壁首起身，肩膀晃了晃，話說到一半，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
我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她。
就在這時，眉心處忽然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很輕很輕，待我察覺到的瞬間，我心頭猛地沉了下去。
初語姐在我眉心種下的那枚冰蓮印記還在，但它的光芒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黯淡下去。就好像有一股我感知不到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遮蔽著它與初語姐之間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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