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西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光,沒有聲,沒有上下西方。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彷彿被整片天地壓在身上的窒息感。
那片黑暗並不空洞,它們是實的,是有重量的,像千萬年來堆積在此處的沉默,一層壓著一層,將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所有的記憶都壓在了最底下。
突然,黑暗裂開了一道縫隙。
光從縫隙中湧了進來。
不是那種刺目的光,而是一種極柔極淡的、泛著淡淡銀藍色的星光。
那星光像水一樣流淌進來,不急不緩,溫潤而古老,將黑暗一寸一寸地推開,在意識的深處鋪展開了一條流動的銀河。
星河。
一個身影站在星河的盡頭。
流光溢彩的銀漢在他腳下無聲地鋪展,永恆沉默的深空在他頭頂緩緩旋轉。星辰在極遠極近的地方明滅不定,每一顆都散發著古老而溫潤的光芒。
那些光芒落在了他寬厚的肩頭,落在了他腦後那輪緩緩旋轉的神環之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如同一尊亙古不變的神像。
那道身影穿著一身極盡繁複的銀白戰甲,甲片上流轉著淡淡的鎏金色神紋,每一道紋路里都封著與天地同輝的偉力。
戰袍的下襬在星風中輕輕拂動,帶起一圈圈極淡極淡的漣漪,漣漪盪開之處,那些星辰便會微微閃爍,像是在朝拜著什麼。
銀白的身影在觀星。
那片無邊無際的星圖在他面前鋪展開來,那些星辰不是靜止的,它們在以某種極其緩慢,極其莊嚴的韻律在虛空中緩緩執行。
每一顆星辰的執行軌跡都牽動著無數條細如髮絲的金線,那些金線從星辰上延伸出去,與更遠處的星辰相連,無數星辰彼此交織,在銀河之中形成了一張繁複到極致的天道之網。
銀白身影的目光就落在那張網上,鎏金色瞳孔的深處倒映著星河的流轉,專注而沉靜,像是在閱讀一部只有他才能看懂的古老典籍。
突然——
一隻溫熱的小手從他的身後伸了出來。
那隻手纖細修長,指尖帶著一點微涼的體溫。它悄悄摸到了銀白身影的身後,動作輕巧而熟練,纖細的手指精準地捏住了他身後的那輪緩緩旋轉的神環。
神環猛地一顫。
那道銀白身影突然笑了起來。
不是被驚到的笑,而是一種彷彿早己預料到的笑。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用眼尾的餘光掃過了那隻不安分的手。
“小曇。”
銀白身影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千年不變的縱容。
“你再捏我神環,我可要收拾你了。”
銀白身影的話音落下。
一聲極輕極輕的、帶著幾分狡黠意味的笑聲便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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