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長卿沒接話，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等她說完。
夙久歌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從擦頭髮到蒸衣服，邱長卿每一件事都做得無可挑剔，但就是這種無可挑剔的順從，反而讓她覺得缺了點什麼。
他既沒有臉紅也沒有結巴，既沒有躲閃失態也沒有氣急敗壞。他就像一個訓練有素的侍從，完美地完成了主子交代的任務，僅此而己。
而夙久歌想要的，顯然不是這個。
“行了，你回去吧。”夙久歌忽然擺了擺手，語氣也淡了幾分，“本尊乏了。”
邱長卿微微一怔。他本以為她還會再折騰他一會兒。以她的性子，難得把他叫過來，不把他逗到臉紅脖子粗是不會收手的。
可夙久歌此刻就那樣懶洋洋地靠在床柱上，一隻手撐著下頜，另一隻手朝他揮了揮，像是真的困了一樣。
邱長卿再看了她一眼。她斜倚在床柱上的姿勢依舊慵懶而撩人，紗衣半敞，墨髮散落，赤足輕晃。
可她的眼睛變了。眼底那層促狹的光不知何時己經悄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沉的什麼。
夙久歌沒有再看他。目光早就從他身上移開了，落在穹頂上那些緩緩轉動的星辰碎片上，瞳孔深處優曇花的開合不疾不徐，唇角那抹弧度還在，但卻淡了幾分。
邱長卿沒有多問。他轉身向殿外走去，靴底踩在柔軟的毛皮上，無聲無息。
“對了。”
夙久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邱長卿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明日起，每天晚上都要來本尊寢殿。為本尊擦頭髮。”
夙久歌把“每天晚上”西個字咬得很穩，就像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安排一樣。
邱長卿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邱長卿邁開步子走出寢殿。墨玉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悶響。
夙久歌依舊靠在床柱上，維持著方才那個姿勢沒有動。
她的目光還落在穹頂上，那些星辰碎片的軌跡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她其實沒有在看星星。
手從下頜上滑落，夙久歌素白的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身側絨毯上繡著的一朵優曇花。花瓣在她指尖被揉得有些皺，她又用手指輕輕撫平，動作很慢，她在整理著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情緒。
她把邱長卿安排在隔壁偏殿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會忍不住去找他。
今夜叫他過來擦頭髮蒸衣服，不過就是個藉口，她就是想找藉口看他一眼，想確認他就在隔壁，真的在這裡，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等了幾萬年，幾萬年裡，命軌圖上的星辰一顆接一顆地歸位，又一顆接一顆地熄滅，唯獨最中央那顆空缺的位置，遲遲不肯亮起來。
夙久歌守著那幅殘缺的星圖，守過了一輪又一輪的輪迴，好不容易把這個人的轉世抓到了手心裡。
如今他就在隔壁，隔著一面牆，她能感知到他體內靈力的每一次流轉。可她還是覺得不夠近。
夙久歌垂下眼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胸腔裡積壓了不知多久的氣息從鼻子裡緩緩撥出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明白的沉甸甸的滿足與不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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