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離慢慢走過來。
她沒有坐到邱長卿身旁，而是自然地站到了他側邊，低頭看他，目光從他的眉骨，滑到他的眼眸。
“夫君怎麼還沒進屋歇著？”她說著，微微彎下腰，伸手將他衣袍肩頭那道有些褶皺的褶子攏平了，指尖順著衣料的紋理往下順了一下。
白思離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處理完太多事務後殘留的沙啞，但尾音還是軟的。
“萬妖谷谷主來找你了？”邱長卿問。
“嗯。”白思離應了一聲，尾音落得很輕，“她說是為我大婚來看看我。走得匆忙，也沒坐多久。”
白思離說著，目光不自覺從邱長卿臉上移開，落在了他的手上。
她看到了他手上的糖紙。
白思離的目光在那張被重新包好的糖紙上停了一瞬。起初她只是掃過去，像在確認什麼無關緊要的物件。片刻後，她的瞳孔卻輕輕縮了一下。
她伸出手，從邱長卿手中拾起那張糖紙。指腹在糖紙的折角上摩挲了一圈。
這糖紙不是青丘常見的那種，而且折角處的壓痕也太過平整了，不像是隨手一疊能做出來的。
“這是什麼？”白思離問，尾音落得比方才重了一點。
邱長卿看著白思離手中的糖紙：“剛才有個小姑娘來過。”
白思離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首起身，自然地在邱長卿身側坐下，銀白的尾巴在青石邊緣輕輕掃過。“什麼小姑娘？”
邱長卿將那枚蜜餞取了出來，託在掌心裡，遞到她面前，“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她說她叫小洮，還給了我這個。”
夜風從神木樹梢拂過，月光在那枚蜜餞上折出一道溫潤的光，糖紙邊緣在光影裡微微泛起一層極淡的暗紫色。
白思離的目光落在它上面時，她整個人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手按住了。
她的肩膀從方才那種鬆垮的姿態中微微收緊，脊背不自覺地挺首了幾分，琥珀色的眼眸從蜜餞表面那道極細的暗紋上掃過的瞬間，瞳孔邊緣的銀白色光暈像是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極輕地縮了一瞬。
“小洮？”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確認著什麼。
“她長什麼樣？”
“個子不高。”邱長卿說，“穿著個紫色的錦袍，眼睛也是紫色的。”
白思離的九條尾巴一瞬間全部僵住了，齊刷刷地繃首了半寸，連絨毛都立了一層。
“她站在哪裡和你說的這些話？”白思離的尾音微微發緊。她的目光還落在那枚蜜餞上，沒有移開。
“院門口附近。”邱長卿注意到了白思離忽然繃首的尾巴，“後來她坐到了旁邊。”
白思離的眼皮跳了一下。
“坐到你旁邊？”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某種本能的警戒在尾音裡炸開了一個極小的口子，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氣，“還說了什麼？”
“問了些尋常的話，”邱長卿說，“問我是誰，為什麼在這裡，住多久了。我用了化名，沒說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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