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華遠最後看了她一眼。
嚴厲，慈愛，不捨，寵溺。
那目光裡有蘇老太從小到大見過的一切情緒。
全都疊在一起，只短短一瞬，老爹抬起手，憑空一推。
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道托住她，把她往後送了出去，一寸一寸遠離那道佝僂的身影。
“回去吧……好好過日子。”
蘇老太沒反抗，也沒有再折返。
她知道怎麼做是對的，她只是貪戀那種父親還在，做女兒的感覺。
她想和老爹多待一會兒，再多說幾句話。
哪怕是多叫上幾聲，爹……
這個稱呼她己經三十餘年沒有叫出口了，那種刻進靈魂裡的熟悉感，讓她萬分不捨。
如果老爹真的還在，該有多好。
他一定會很疼愛可可和心心，也會像張瞎子一樣，住不慣臺北的氣候，時常吵著要回家。
他也一定會像自己一樣，在地窖裡醃酸菜，弄點青白小蔥，東北大醬，在飯桌上吃的不亦樂乎。
更會在看到林國安弄的那個高爾夫球場時，罵他一句：淨整些沒用的。
蘇老太真的很想很想，再過一過有爹疼的日子，而不是兒女們的頂樑柱，什麼事都要親自出面去扛。
父親在，她就永遠是個孩子啊。
人間為什麼一定要有生離死別，那種苦，真的讓人撕心裂肺。
在半空中懸停了一會，蘇老太看著己經朝張獻走過去的老爹，又看一眼地上昏迷著的然然和兩個孩子，把所有情緒收住，一咬牙，轉身朝老宅的方向衝了回去。
時間不多了。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沉悶的雷聲，好像是從雲層深處碾砸下來的，連帶著整片天空都跟著震了一下。
蘇老太身形未停，卻還是忍不住回了頭。
她看見老爹站在張獻面前，右手高高舉向天空，雷光從雲層裡首貫而下，交纏著往他掌心聚攏而去。
像是吸收了雷電一樣，那道佝僂的身影竟然愈發凝實了起來，在電光裡站得筆首。
“小子，敢碰我蘇華遠的閨女，你這條小命，今晚就留在這兒吧。”
蘇老太沒再看下去，轉過頭，護著手心裡那團暖光，把自己整個人化進了風雨裡。
老爹啊，能再見你一面，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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