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尚卿手裡的笤帚一頓，抬起頭來瞪他：“關你什麼事？”
林國安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小半個頭，低著頭看她，聲音忽然就沉了下來，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而是一種很認真的表情。
大堂裡現在沒有人，只有他們兩個，林國安左右看了看，確定師傅也不在，才對她說：
“師妹，你在看他的時候，我也在看你，你知不知道？”
蘇尚卿愣了愣。
林國安不躲不閃的站在她面前，眼神很複雜，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你看我幹啥？”蘇尚卿把笤帚往桌角上一靠，“我跟你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你什麼樣我不知道？別學人家說什麼酸話。”
“酸話我也要說。”林國安打斷她，一字一句的，“師妹，我喜歡你，你跟我在一起，我娶你好不好？”
“啥？”
蘇尚卿抬手就拍在林國安頭上：“瞎說啥？發燒了你。”
她說完就繞開他往灶房走，可心跳不知怎的，竟然漏了一拍。
身後那人不依不饒：“師妹！我真的喜歡你！沒騙人！”
蘇尚卿的腳步停住。
她站在灶房門口，背對著他，後槽牙咬了又咬，終究還是回過頭來。
“林國安，”她看著他，清清楚楚的說，“可我不喜歡你。”
林國安臉上的紅潤還沒退，被她這句話堵得身子晃了晃。
就那麼站在大堂裡，手足無措，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自在的。
他定定的看著她，喉結滾了好幾下，忽然就漲紅了臉，大聲說：“你、你不接受我，我就離開這兒，離開東北！陳叔說有名額可以去臺北，我……我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蘇尚卿嘆了口氣，覺得這小子的脾氣真是跟小時候一樣，一急就胡說八道。
“別說胡話了，”她說，“那地方那麼遠，陳叔說了，十個有八個都混不好，吃不上飯的，你趕緊把柴劈完，後院的馬槽還等著你洗呢。”
她說完就轉了身，推開灶房的門走了進去。
門板合上的時候，她聽見林國安在身後又喊了一聲：“我是認真的！”
她沒再回應，把灶臺上的碗收進盆裡，舀了水倒進去開始洗，嘩嘩的水聲把外面的動靜全都蓋了過去。
她本來是沒當回事的。
從小到大林國安說過的渾話多了，哪一句也沒當真過。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林國安竟然真的走了。
三天後的早晨，她端著粥碗從灶房出來，看見柴垛旁邊的斧子靠在牆角，劈好的柴碼得整整齊齊，院子裡的地掃過了，水缸也挑滿了。
可林國安那間小隔間的門開著，裡頭空蕩蕩的，鋪蓋卷沒了，櫃子上的木梳子沒了，他平時戴的那頂舊棉帽子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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