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鷙輸了,可是他沒有跑。
重傷倒在地,靠住一根折斷的石柱,一口一口的大喘著粗氣,那雙眼,很深很深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林鈺傾的視線,在那一刻,眼神里沒有任何即將死亡的人所應有的慌亂,只有一份近乎於解脫的安靜——彷彿自己此生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一般。
葉峰把林鈺傾交給了沈聿保護,一步一步走到商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山顛上的風吹著血腥味,穿過了他們之間。
「東家在哪裡?」葉峰問,「二十年前主使害林母的,到底是誰?」
商鷙卻笑了,笑得很血腥。
「葉神醫,你殺了我也是不知道。」他喘著氣,「我只是東家釘在這座山的一枚釘子,東家是誰?在何處?長什麼樣?我真的沒有資格知道。」
葉峰的眼眸瞬間凌厲起來。
他俯下身子,那種經歷搏鬥的眼睛緊緊盯住了商鷙,想要看出一些破綻,他看出來了,商鷙沒有說謊,東家那張網一張一張的蓋過來,每一張網,只是知道那一張網上發生的事情而已。商鷙真的是東家的一枚棄子,連告訴他真實身份的資格都沒有,東家都捨不得給他!
「不過」突然商鷙的話鋒一轉,那一張慘白的臉竟浮現出一種詭異而近乎虔誠的表情,「東家臨走之前給我留下了一句囑咐的話,讓我帶著這個話給那個姑娘說!」
葉峰全身一震:「說什麼?」
那一瞬間,葉峰的心跳裡沒有來由地升騰起一種極為可怕的不吉預感。
商鷙的眼光漸漸移到了林鈺傾的身上,一字一句說得非常清楚,「回去,告訴她那個女孩子……」
「她身上的東西,我已經等了二十年!」
「這一次,誰都擋不住!」
那三句話每一個字都說得很重很重,就像是片片冰涼的石頭落在山顛的風裡面,葉峰會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那些詞句擊中,然後沿著他的脊樑骨慢慢地落下。
說完最後一句商鷙身上僅剩下的一些餘韻就完全斷掉了,葉峰的心猛地震動了一下,準備上前去制止的時候卻見商鷙嘴角滲出黑色的鮮血,腦袋往後一偏,徹底的嚥下了這最後一口氣,商鷙的身體上被東家暗藏了一道『滅口』的招式,在帶來這句話之後,就是他的死期了。
商鷙從始至終只是一個傳遞話音的工具,在把話帶給對方之後他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東家算得多麼狠毒啊,甚至連自己這最後一個呼吸都被計算的如此準確無誤。
線斷掉了!
但是那條帶著溫度的話語卻是深深印入所有人心底的一個印記,涅槃山頂之上,雲浪滔天,萬籟俱靜。
嗚嗚的風聲,吹過殘損的山門,斷柱,屍體。
天地這麼大,讓人突然覺得,很孤單,很害怕。
林鈺傾站到沈聿身邊,聽著那句話,臉色,雪一樣蒼白。
下意識地看了看葉峰,一向亮晶晶的眼眸,第一次盛滿恐慌和不知所措。
「等了二十年」——原來,從她出生開始,就在看著她。
從她出生開始,就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足足二十年!
葉峰邁著步子回到她身邊,一把,抱住了她。
「你聽見了嗎?」他看著北面主峰最深處那一團雲霧,很輕,每個音節都很用力,「他說,誰也攔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