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二十年那也太遙遠了吧,小六想說既然會背了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
就聽見顧師傅語氣嚴厲地說道,“我不管你們是皇子還是普通人,到了我的書房,只有學生。
“今日這十六個字,讀不滿一百二十遍,不許休息。 ”
說罷,他坐回椅子上,閉目養神,淡淡地補充了一句,“開始吧。老夫聽著。”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三個孩子斷斷續續的讀書聲。
小六嘴上跟著念,心裡卻翻騰得厲害——不管會不會背,都非要讀滿一百二十遍,這是誰想出來的餿主意?
小六又堅持了十幾遍後,心中越發有了一個清晰的想法——他要放棄。
他敢這樣想卻又不敢明著發作,只得一邊聽話地念著,一邊拿眼角的餘光去瞟顧師傅的動靜。
顧師傅似乎還同時帶著東次間高階班的課,見這邊三小隻老實讀書,就起身往東邊去了。
小六又堅持了一會,嘴上“嗡嗡嗡”讀著,手卻開始在身上摩挲,一低頭正好對上五哥的視線。
“嘶嘶嘶——”
小六心領神會,不愧是五哥——和他心意相通的五哥。
他利索地解開腰間那枚明黃色緞面小荷包,指尖探進去,摸出一塊杏脯來,第一個就先遞給了五哥,嘿嘿嘿,我真是個好弟弟。
又拿了一塊塞進自己嘴裡,再摸一塊給七弟。
七阿哥胤祐一邊老老實實地讀著,一邊在心底默默記數——這己經是第三十七遍了。
身邊兩位哥哥的聲音忽遠忽近,五哥氣血足、嗓門大,讀得又快又響,六哥則聲音輕一些,但吐字還算清晰。
胤祐起初還擔心自己跟不上的速度,可讀著讀著,忽然覺得哪裡不對——身旁的背書聲怎麼斷斷續續的?而且,怎麼還夾雜著某種……嘴巴的吧唧聲?
他大膽地偏了偏頭,目光越過書卷邊緣,看到五哥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六哥嘴裡也不消停,還朝他遞出了一塊裹著糖粉的杏脯。
胤祐怔愣在原地。
見他不接,小六十分貼心地把荷包開啟,示意他自己選——
“哥哥們,你們不擔心?”
五哥哈哈一笑,“擔心什麼?該擔心的是師傅吧。他怎麼知道我們讀了多少遍?”
說罷又狠狠嚼了一口,似乎對自己的聰明才智極為滿意——反正誰也數不清,少讀幾十遍,誰能知道呢?
六哥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嘴裡嚼著杏脯含含糊糊地應道,“他只會教我們讀一百二十遍,這樣怎麼教得會學生?老師確實該反思一下了。”
要是學生們讀一百二十遍就會了,那西哥就可以教他們啊,還要老師幹什麼?
蘇麻嬤嬤每次教他禮儀,可都先講一個有趣的小故事引著,再找宮女太監來演給他看,那才叫教呢。肯定是這位顧師傅不會教,才會想出這種笨辦法來為難人。
小六心想,上書房的老師絕對不會這麼簡單的教學。
最後,胤祐也悄默默接了一塊塞進嘴裡,他們吃得開心,卻沒注意到窗外那雙深邃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