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態度讓小六的求學之路越發輕鬆,上書房的師傅們對著他和五阿哥,多了幾分縱容,這兩兄弟的功課交不交、寫得如何,都有一套堪稱寬鬆的標準。
正午的陽光透過花窗透進來,在青磚地上拖出塊塊光斑,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浮沉不定。
小六擱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偏頭欣賞起自己那張總算有了幾分框架的大字——橫是橫,豎是豎,雖然歪歪扭扭,但比起前些日子總算是有了些框架。
旁邊的五阿哥胤祺正埋首在一卷蒙漢對照的文書裡,眉心擰成了個疙瘩,嘴唇翕動著,發出一連串含混的嗚嚕聲,“學而,尚烏拉烏拉……”
聽著那漢語裡偶爾蹦出幾個蒙語詞根,就知道他的學習之路還很漫長。
另一邊的七阿弟胤祐正伏在案上,背脊挺得筆首,面前攤著《論語》的註疏,他己經開始研習釋義了。
陽光恰好落在他握筆的指尖上,那專注的模樣,倒顯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來。
西次間一時靜得很,只聽得見翻書聲、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以及五阿哥間歇性的蒙語掙扎。
窗外的蟬鳴拖長了調子,一聲接一聲,把整個午後都拉得慵懶而綿長,每個人都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
下午的演武場上,局勢便完全顛倒過來。五阿哥一改文書前的愁眉苦臉,拉開弓來虎虎生風,箭矢破空之聲乾脆利落,引得外諳達連聲稱讚。
小六則慢悠悠地跟著七弟胤祐,沿著校場最外沿的那條土徑散步。
日頭己經偏西了些,但暑氣未消,地面的熱氣蒸騰而上,兩人走得更慢了。
“中午的糯米餈粑也太難消化了,”小六一手揉著肚子,步子拖得更慢了,“下次我得再分給五哥幾個——”
小七十分贊同,走著走著還能聽到遠處五哥“哼哼哈嘿”的操練聲,這洪亮的聲音,這充足的氣血,估計再來一盤糯米餈粑也能消化——
胤祐衝著六哥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腳下。
他走起來其實還算穩當,只是左右肩高低不一,旁人若不仔細瞧,也未必看得出來。但只要一跑,那姿態便格外搖擺起來,像個失了平衡的陀螺。
他更不喜歡的則是別人異樣的眼光,無論是嘲諷還是小心翼翼的憐憫,無疑不是在提醒他——胤祐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其實痛恨這座演武場——痛恨它平坦得毫無遮蔽的開闊,痛恨它把一個人的殘缺照得無處遁形。
每次踏進這片黃土夯實的地面,他的每一步搖晃都在提醒著他——胤祐,你和別人不一樣。
起初他來習武總是戰戰兢兢,像只隨時準備縮回殼裡的蚌。文課上他可以努力,可以趕超前面的哥哥們,可以證明自己不比別人差。
但武課不行——跑就是跑,走就是走,一動起來,什麼也藏不住。
他記得第一次繞著演武場小跑時,他總覺得演武場上每一個人都在看他,每一道投向他的視線裡都裹著憐憫或嘲弄。
可後來,六哥來了。
“小七,哥哥走不動,你陪陪我——”
六哥說這話時總帶著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語氣懶洋洋的,像是真的累了。胤祐起初沒多想,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了六哥的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