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叢茂密的花樹後,郭絡羅格格正坐在青石上,眼眶紅得厲害,手裡一朵盛開的牡丹花被她揪的不成樣子。
太后宮裡派出來跟著她的宮女被她趕得遠遠的,不敢上前,她才不想被人看見自己這副失意的樣子。
她心裡亂得很,外祖父的話還回響在耳邊——“六阿哥雖然身子弱些,旁的也不算出挑,可聖眷正隆,往後一個郡王是少不了的,你跟了他,總不會受苦。”
她當時沒吭聲,心裡卻堵得慌。
她想要的是能護著她的人,自她幼年喪父又喪母之後,她就想找一個人站在前面,幫她擋去所有風雨的偉岸丈夫。
病弱的六阿哥顯然不符合她的期望——
可外祖父偏說,只要她見了六阿哥,自然就願意了。
老人家也是用了心思的,專門打聽了今日蒙古來人會去壽康宮,六阿哥必定會被叫過去,這才尋了由頭送她入宮。
一見六阿哥她就懂了外祖父的意思,六阿哥確實好看,她活到這麼大,從沒見過那樣精緻出挑的少年郎,眉眼如畫,通身的氣派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可那張好看的嘴裡吐出來的話,卻實在叫人心寒。
她不過提醒了兩句,六阿哥卻當即就出言諷了回來,半分情面不留。
這人只是臉好看罷了,實則面慈心窄,容不得旁人半點不是。
還有那五阿哥,瞧著是個忠厚模樣,竟也跟著幫腔,站在一旁點頭附和,實在不是個好東西。
手裡的花瓣被她遠遠拋了出去——哼,宜妃娘娘休想再叫她進宮了!
她回去就要跟外祖父說,六阿哥不行,五阿哥更不行……
只是又要讓他老人家替自己操心了,郭絡羅格格想捻起帕子去按眼角,才發覺手裡空空的,方才走得急了,竟連帕子都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別哭了,臉都哭花了。”一道溫和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隨即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帕子遞到了她面前。
郭絡羅格格一怔,抬頭去看來人,淚眼模糊裡只見一團清雋的影子。
她下意識伸手一把拽過帕子,胡亂按在臉上,嘴上卻梗著脖子道:“我才沒哭——”
話沒說完,她便撞進了一雙溫和清澈的眸子裡。眼前這人五官雖不如六阿哥那般驚豔奪目,卻也清秀端正,眉目間自有一股溫和的氣度。
“好,是我看錯了。”那人也不與她爭辯,只彎了彎唇角,笑意從眼底浮起來,乾淨而坦然。
郭絡羅愣了一下,莫名覺得臉上有些發燙,趕緊低下頭去。
遠處有太監小跑著過來,在花徑那頭低低喚了一聲“八爺”,那人便朝她微微頷首,轉身離去了。
郭絡羅攥著那塊帕子,指節捏得發白,好半晌才想起問一句:“他是誰?”
太后宮裡的宮女這才敢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回話:“回格格,那是八阿哥。”
八阿哥?她垂眸掩下心中突然冒出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