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個嚐了一遍後，他便伏在榻上擺弄小几上放著的黑白棋子。
圍棋那種走一步算三步的高深玩意兒，低智力值的他算不明白，這是硬體跟不上，不過還好他還記得簡單點的五子棋。
可就前世那點底子，在教會其他兄弟五子棋規則後，上書房一群兄弟裡他也只能贏得過剛入學的十弟，另外堪堪跟五哥打個平手。
嘖嘖嘖……小六指尖摩挲著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歪著腦袋琢磨著怎麼才能設個精妙的陷阱實現三子連珠。
等回頭跟五哥再手搓一盤，定要殺他個片甲不留——
外間的聲音隱隱約約透進來，皇阿瑪好像心情不錯。這麼開心的話，待會兒是不是就不會罵他了？
小六丟下棋子，膝蓋拖著軟墊，一步一步往隔斷簾子那邊挪，好奇地透過隔斷的鏤空洞眼向外張望。
外頭那位，竟還是個老熟人——不正是有過幾面之緣的左宗正蘇努嘛！
蘇努……蘇大人？也是，別不這樣叫難道叫愛新覺羅大人？小六心裡偷著樂——這一喊，朝堂上怕能站出來好幾個愛新覺羅大人……
他定睛再往外看去，只見那個一貫笑眯眯彌勒佛似的人、甚至說話還願意充當捧哏的蘇努，今日的語氣裡聽不出笑意，透出來的卻是一層薄薄的寒意：“皇上，安親王府那邊的訊息，嶽樂大人約莫就這兩日了。”
康熙面上是恰到好處的惋惜，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溫度：“安親王啊……可惜了。”
結果他下一句便問：“嶽樂那老東西手裡的佐領還有多少？”
“共十六個佐領——滿洲八、蒙古西、漢軍西，其中……”蘇努機械地報著數，一條一條，精準得像在唸一本賬冊，語氣裡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全然不是五叔常寧嘴裡那個只會變著法子找別人要銀子的“貔貅”。
小六趴在鏤空洞前怔了怔，像是頭一回認識這位蘇大人似的。
果然，宗正這個位子，皇阿瑪斷不會隨便拉個人來坐，蘇努果然有過人之處。
他又想起五叔那些個騷操作——偷拿人家花瓶、耍賴不還賬——結果人家蘇努壓根不搭理他。
如今看來，兩人這段位，實在是差得太遠了。
簾子那頭又說了一些小六聽不大懂的話，大約是排程佐領、往裡頭安插人手的事，人名也多，他聽了一會兒便覺得沒意思，又縮回榻邊琢磨他的五子棋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安靜下來。
小六半趴半跪，思考得得入神，康熙悄沒聲地走到他身後，原本還以為兒子終於對圍棋開了竅，低頭一看——棋盤上白子黑子落得亂七八糟，毫無章法。
“咳。”康熙故意清了清嗓子。
小六抬頭，見是皇阿瑪來了，不緊不慢地支起上半身，嘴裡還嚼著半顆杏仁，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半點沒有怕的意思。
康熙瞥了一眼空了大半的果碟，問道：“吃飽了？那待會兒的御膳還吃不吃？”
“吃吃吃，這才哪兒到哪兒。”小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自然而然起身，半點沒有繼續跪的意思。
自己剛才又撒潑又打滾的，可把他累壞了，那點子果乾只是墊墊肚子而己——
康熙想說“就知道吃”，可目光落在兒子瘦瘦窄窄的肩頭上，心裡又軟了一截——這孩子長大了點就沒胖過，連個子也是兄弟裡最矮的，想吃就多吃點吧……
他偏過頭，對李德全吩咐道：“擺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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