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主母的威壓。
“昨日傍晚,有誰在正堂門外當值?打碎東西的,自己出來吧。”
蘇安珞懸著的心,終於還是死了。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然後心如死灰的走了出來,走到崔夫人面前,先朝崔夫人行了一禮,然後再分別向謝燼沉和蕭綰行禮。
她唯唯諾諾地跪在地上回話,但給自己找補了一下,“是奴婢打碎的,當日要做的事多,著急忙慌就不小心打碎了,也沒來得及上報,都是奴婢的錯。”
正堂內的地龍燒得很旺,檀香從銅爐的孔隙裡一縷一縷地升騰起來,在半空中散開。
蕭綰看著她從後排走出來,又看著她順勢跪下,把找補的藉口說得囫圇又委屈。
她倒是不算蠢......蕭綰收回視線。
蕭綰本是存了看戲的心思,想看看這位行事輕浮的世子到底要如何發落一個粗心的女使。
卻未曾料到蘇安珞三言兩語便將“偷瞞”改成了“來不及上報”,還順帶著點了昨日婚宴上繁忙。
這般油滑的做派,在巴蜀老宅那邊是要挨板子的。
但這裡是崇王府。
主座上的崔夫人輕輕轉動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她的視線在蘇安珞身上停留了片刻,表情帶著長輩的寬和,還有不易被外人察覺的縱容。
蘇安珞原本是淮南普通商賈之女,九歲那年因戰亂被迫成為流民。
而十三歲的謝燼沉跟著父親來到此地平復戰亂,其副將在流民堆裡撿來一個長相可愛討喜的女娃娃送給崔夫人做女使。
崔夫人無女,欣然接受並悉心教導,從來沒有讓她幹過重活,養在身邊已有四五年了。
她這兒子從小到大隻要來崇王府請安,就喜歡隔三岔五地逗弄蘇安珞,把人氣惱了,再偷偷塞點金銀哄著。
可崔夫人太清楚蘇安珞的性子了,和謝燼沉並不相配,她還怕兒子過度沉溺於兒女情長裡。
在這屋子裡,沒有人比崔夫人更清楚這鬧劇底下的彎彎繞繞。
“我當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崔夫人對著旁邊劉嬤嬤抬了抬下巴,“阿珞昨日在前院跑了一整天,端盤子倒水,難免有個失手的時候。”
“那套青釉的茶盞雖說精貴,到底也只是一件死物,起來吧。”
劉嬤嬤會意,走上前幾步,伸手來虛扶蘇安珞的胳膊。
崔夫人的目光繞過蘇安珞,看向立在一旁的謝燼沉身上,“大郎,既然是個誤會,這事就作罷了,等會讓你的貼身侍衛宋止跟著劉嬤嬤去庫房再挑一套。”
這話裡帶著明顯的迴護和幾分暗含敲打的意味。
找了個這麼爛的藉口,謝燼沉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他聽出了崔夫人話裡話外想要息事寧人的意思。
但謝燼沉並不打算順著母親的杆子往下爬,但也不想在蕭綰面前鬧得太難看。
他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只是想看看蘇安珞那副擔驚受怕卻只能老老實實站出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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