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分別站在臺階上的崔夫人依然保持著端莊的姿態，她身旁的蕭綰垂下視線，一身華服之下，蕭綰的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賬冊的邊緣。
她們都很清楚，那個原本走向戰馬的身影，莫名地停住了，走向了另一邊。
蘇安珞感受到謝燼沉的視線，抬頭對上了他的眼睛，她不知道他要幹嘛，所以疑惑的叫了他一聲，“世子？”
謝燼沉看著蘇安珞，她身上裹著的那件質地輕薄的披風，風一吹，那本就單薄的身形，就像是片掛在枝頭隨時會被吹飛的枯葉。
連聲大點的話都不會說。
看來昨晚被嚇破的膽子，到現在還沒長回來。
他的眼睛裡倒映著蘇安珞那副縮在披風裡的模樣。
在這離別出征，肅殺氣濃的關頭，那股昨天夜裡在長街上冒出來的讓他有些不自在的情緒，再次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
周圍有幾個下人已經開始小心翼翼地往這邊打量，謝淮山翻身上馬的動作在前方完成。
“燼沉！時辰到了！”謝淮山坐在馬背上，聲如洪鐘地喊了一聲。
謝燼沉沒有立刻轉身回應。
也沒有伸手去做任何逾矩的動作。
在王府里長輩和妻子的面前，他依然是那個克己復禮的崇王世子。
謝燼沉將手裡的鹿皮馬鞭抬起，他用馬鞭的末端，隨意地在半空中點了兩下，指向的方向，是那件蘇安珞身上被風吹得有些散開的披風邊緣。
“把那塊破布裹緊點。”
謝燼沉終於開了口，他將嗓音壓在了一個並不算高的音量上，語氣還是那麼散漫，帶著慣常的嫌棄，“本來腦子就不怎麼好使，要是再讓風吹傻了，回來我還得讓孫全再去買個新女使補進書房。”
他收回馬鞭，沒等蘇安珞回話，就戴上了暗金色的頭盔，然後朝著早已等候多時的戰馬走去，一把抓住韁繩，腳踩馬鐙，乾淨利落地翻身躍上馬背。
謝燼沉走後，蘇安珞還站在原地，心裡想著，他都要走了還不忘數落自己幾句，真是有夠閒的。
蕭綰見謝燼沉走後，就向崔夫人告退，回了世子府，她還要打點府內事務，真的很忙。
崔夫人心裡跟明鏡似的，到底把蘇安珞當半個女兒養大的，沒說什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自從謝燼沉離開後，世子府的那間書房便徹底空置了下來，沒人用的院子總是冷清得快，只過了沒幾天，崔夫人便做主將蘇安珞從世子府調了回來。
蘇安珞重新和好姐妹聽荷住在一起，做回了那個跟在曹夫人身邊端茶倒水的貼身侍女。
這一年的日子過得像溫吞的白水。
蘇安珞有時候會替崔夫人給遠在涼州軍營的崇王父子二人收拾冬衣。
涼州那邊的風沙，颳得愈發刺骨。
涼州大營的中軍帳內，一封剛拆了泥封的摺子被隨手扔在了那張堆滿沙盤模型的寬大木案上。
謝淮山靠坐在主位的獸皮鋪子上，手裡端著個粗陶的碗。
他仰頭灌下半碗渾濁的燒酒，鬍鬚上沾了幾點酒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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