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珞雙手捧著茶水,指尖貼著粗糙的碗壁。
雨滴砸在茶棚的茅草頂上,發出沙沙聲。
蘇安珞一個人靜靜待了一會,然後從包袱裡拿出身契,最後看了它一眼,撕了個粉碎,之後丟進了茶棚裡燒火的灶臺,燒了個精光。
接下來的幾天,她先去了謝燼沉名下的錢莊,用他的私印取了一些錢,再然後,租了一輛馬車,一路往南,準備去她的家鄉淮南看看。
七天後,蘇安珞到了淮南相鄰的江南,她在一家酒肆吃著午飯。
現在正好趕上了江南的梅雨季,外頭雨絲連綿,酒肆一樓的大堂裡,幾桌過路的行商正藉著燙熱的黃酒驅趕身上的水汽。
蘇安珞坐在靠窗的一張方桌前,面前放著一碟剛端上來的糖醋魚和一碗白米飯。
鄰桌有幾個鏢師,不知怎的話茬就拐到了北邊的局勢上。
“你們是沒見著前幾日京城外那陣仗。”,一個留著絡腮鬍的漢子壓低了嗓門,抓了一把花生米。
“兩千匹跑出白沫的戰馬,跟下冰雹似的砸開了城門,聽說那位在河西斬了偽帝的崇王,連軍務都沒交代清楚,七天七夜跑死了幾十匹驛馬,領著玄甲精銳闖回了京。”
“這剛打了勝仗,不等著朝廷封賞,急頭白臉地跑回來作甚?”,另一個人好奇地問。
絡腮鬍漢子搖了搖頭,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這誰知道?我堂弟在城防營當差, 說崇王進城的時候,眼神駭人得很,活像個回來索命的煞神。”
“這滿京城的權貴都當他是要,提刀清算哪個惹了事的世家呢。”
蘇安珞原本夾在筷尖的一小條薑絲,滑落下來,吧嗒掉在桌面上。
周圍的雨聲和鏢師的閒扯聲在這一剎那彷彿被無限拉遠。
崇王府門外的長街上,此刻被兩千玄甲騎兵弄的一片狼藉,戰馬沉重的喘息聲,和馬蹄不安的刨地聲交織在一起,驚得整條街的鳥雀都飛沒了蹤影。
謝燼沉從馬背上翻身躍下。
一路上連軸轉的七天七夜,他身上的衣袍下襬沾滿了泥點,眼底熬出的血絲,在冷白的膚色襯托下,透著一股近乎妖異的猩紅。
看門的兩個小廝嚇得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謝燼沉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直接進入了王府的大門,宋止滿臉憔悴地緊隨其後。
沿途遇到的僕婦和家丁,遠遠瞧見謝燼沉的身影,紛紛退到路的兩側,恨不得將自己嵌進牆縫裡。
正院方向,劉嬤嬤攙扶著崔夫人,崔夫人走到垂花門前,聽到了前院的動靜趕來阻攔。
“大郎!”
“你不管不顧地帶兵衝闖內宅,成何體統?!”
謝燼沉的腳步沒有停頓。
他甚至沒有回頭,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謝燼沉穿過月洞門,低矮的屋舍出現在眼前,院子裡一缸積了水的睡蓮安靜地開著。
謝燼沉走到蘇安珞曾經房間的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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