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他身上沾滿了黃土和汗漬的墨色常服外袍。
蘇安珞看到他要脫衣服，倒吸了一口氣，趕緊把頭扭向一邊。
謝燼沉脫下外袍後，丟在了一張離床榻最遠的椅子上。
他做完這些，才轉過頭重新看向蘇安珞。
“這院子就這一間正房，旁邊兩間耳房是宋止和底下的親衛擠著。”
蘇安珞不太敢轉頭，“哦”了一聲。
謝燼沉走到擺著粗瓷茶具的圓桌旁，拉開一張凳子坐下，修長的雙腿往前伸了伸，試圖舒展僵硬的筋骨。
“你睡裡間的大床。”，他提起桌上的陶土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我在外間的小床上湊合一宿。”
一碗澀口的涼茶被他一飲而盡，喉結急促地滾動著，連著喝了三大碗，他才粗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就在這時，屋子外頭傳來了腳步聲。
宋止領著幾個客棧的夥計，扛著幾大桶還在冒著蒸氣的熱水，停在正房的門廊下。
“主君。”，宋止沒敢往裡頭看，只站在門檻外躬身稟報，“熱水備齊了，浴桶安置在西側的淨房裡，灶上熱了些粳米粥和幾樣淮南小菜，這就讓人端上來？”
“端進來放著。”
謝燼沉放下手裡的粗瓷碗，用手抹了一把沾著水珠的嘴唇，抬眼看向蘇安珞還捏著小包袱站在原地的模樣。
“去淨房洗。”
“洗乾淨了再出來吃飯。”
蘇安珞的視線盯著一旁的地板點了點頭，抱著小包袱小跑著轉身進了淨房。
熱水倒在木桶裡發出的嘩啦聲，隔著單薄的牆板傳進了屋內。
謝燼沉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身上的骨頭，深深地陷進屋內外間的小床裡。
他閉上眼，左手捏著眉心。
外頭送飯的夥計輕手輕腳地將幾樣小菜和溫粥擺在圓桌上，然後弓著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子裡完全安靜了下來，偶爾有淨房裡的水聲傳來。
差不多過了大半個時辰。
淨房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股子被熱水蒸騰出來帶著皂角香的熱氣，湧進了屋子裡。
蘇安珞換上了包袱裡帶的另一套乾淨的衣裙，頭髮簡單地用一根木簪挽著。
圓桌上燈裡的燭火跳動了一下。
謝燼沉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起來，他身上穿的月白色中衣，領口微微敞開。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有一卷客棧用來墊桌角的陳年舊書，不過，一頁也沒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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