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當是眼前的蘇安珞誤打誤撞合了主君的胃口,運氣好沒有受罰而已。
“奴......奴婢明白。”,冬雪咬著後槽牙,聲音裡有不甘的惶恐。
棲雲閣後方的一排專供下人居住和存放雜物的矮房前,此時卻是另一番景象。
聽荷正板著臉,站在廊簷的陰影下,她手裡拿著一串代表棲雲閣的對牌鑰匙,看著十幾個昨日領了差事的女使和婆子。
“蘇側夫人是個喜歡清靜的。”,聽荷的聲音很亮,有一股幹練,“這些掃灑。漿洗的粗活,便勞煩各位了。”
“正房那邊的首飾清點,還有賬目核對,稍後自然會有人接手,至於這幾日各人手裡的用度......”
她故意頓了頓,眼睛掃過幾個正在交頭接耳的女使,把一個木盒往旁邊的條案上推了推,匣子半開著,裡面是碎銀和金珠。
“全憑自個兒的手腳利索程度了,若是有人差事辦得好,主子自然有賞。”
那幾個女使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黏在了木盒子上。
幾人交表面上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各自散去幹活了。
那些關於怎麼在這“沒主意”的新側室手裡撈油水的盤算,在棲雲閣的各個角落裡生了根。
謝燼沉站起身,衣襬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
“既然你會沏茶,那就跟著我出去一趟,通州那邊的摺子還有一堆爛賬沒理清,正好缺個研墨的。”
蘇安珞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會沏茶跟研墨有什麼干係,但她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低下頭應聲過後,跟著謝燼沉走了。
跪得雙膝發軟的冬雪,聽到蘇安珞和謝燼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後,這才敢把貼在石板上的額頭抬起來。
她扶著旁邊一棵粗壯的樹幹,藉著力道狼狽地爬起身,衣裙下襬沾滿了細碎的泥灰。
冬雪用力拍打著膝蓋上的塵土。
被嚇得發白的臉,這會兒因為後怕和難堪,漸漸泛起了一層扭曲的潮紅。
她怎麼也沒想到,眼前看著跟個棒槌一樣的蘇安珞,非但沒被主君發落,反而一躍成了去前院書房當差的紅人。
這種眼睜睜看著別人攀上高枝獨攬風光,比利刃劃她身上還要難受。
冬雪咬著唇,滿肚子無處發洩的怨火燒得她心肝疼,她轉過身,陰沉著臉往後面矮房那一帶的浣衣井走去。
水井旁,一個頭發花白,穿著破舊麻衣的粗使婆子蹲在木盆前,費力地揉搓著幾件下人的薄衫。
“瞎了你的狗眼!”
冬雪快步走過去,毫不留情地一腳踹翻了婆子身邊的一隻空木桶,“咣噹”一聲巨響在院子裡迴盪,“沒瞧見盆裡的水都渾了嗎?”
“主子們花銀錢買你們這群老東西進來,就是讓你們拿泥水洗衣裳的?”
“還不趕緊去換水!”
婆子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上沾著的沫子都沒敢擦,唯唯諾諾地低頭應著,爬起身去提被踹翻的木桶。
冬雪站在一旁,看著婆子佝僂的背影,盤旋在胸腔裡的悶氣才總算找到了一個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