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沉的嘴唇貼著蘇安珞的髮絲,低語了一句。
他抬手朝床頭揮了一下,床頭的燈被他的掌風吹滅。
屋內陷入了黑暗之中。
次日寅時末,天光還未完全撕開厚重的雲層。
謝燼沉照著在軍中的作息起了早,高大的身影在床外側停頓了片刻,手抬了一半猶豫了一會,最後沒有去撩開床幔。
他降低了音量,衝著外頭候著的下人簡短地交代了兩句,然後就大步走出了棲雲閣,照常往城郊大營去操練士兵了。
蘇安珞自然醒來後在床榻上,趴了整整一上午。
到了午時初,聽荷領著兩個小女使,將幾碟子清淡的菜色和一碗濃糯的雞絲粥擺在了內室的小几上。
等蘇安珞強撐著痠軟的身體用過了午飯,便將聽荷叫到了床畔,吩咐了她幾句,讓她去將綢緞莊那筆爛賬的風聲,悄悄地透給東院蕭綰的人。
聽荷聽完吩咐,沒急著立馬往東院跑。
她等到了未時中,在棲雲閣的庫房裡挑揀了幾匹次等素緞,疊放在一個黑漆托盤裡,隨後便端著托盤,慢吞吞地拐進了連線東院的遊廊。
沒走多遠,迎面便碰上了東院負責採買針線的婆子。
“哎喲,聽荷姑娘,這大熱天的,還要送料子去哪呀?”,那婆子笑著搭話。
聽荷停下腳步,把托盤往上託了託,眉頭卻皺了起來,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為難模樣,“倒也不是送人,這不是我們夫人昨兒夜裡,在盤查外莊送來的料子嘛。”
“那賬本上記的明明是上好的蘇杭貢錦,可底下人抬進來的,全是一些生了黴斑的陳年次品。”
她放低了聲音,甚至還往東院的方向瞥了一眼,故意誇大說辭,“整整幾百兩銀子的虧空呢,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漏了底,愁得夫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番抱怨不大不小,落入了剛好從遊廊另一頭走來的枕月的耳中。
在聽到“賬目虧空”西個字之後,枕月的步子立刻停住了。
她的眼睛在聽荷手裡的托盤上看了兩圈,轉身便往東院折返了回去。
蕭家的人,對內宅賬目最是敏銳。
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棲雲閣的門外就傳來了動靜。
枕月領著兩個身強力壯的粗使婆子,走到了正房門口的臺階上,她規矩地站在掛著珠簾的門外,雙手交疊在身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
“蘇側夫人安。”
枕月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很平淡,“少夫人聽聞這幾日外莊送來的料子有些不妥貼,她吩咐了,崇王府的門楣容不得底下人這般中飽私囊。”
“要是賬目真的爛了底,便是敗壞了規矩。”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珠簾,看向在內室忙碌的聽荷,“少夫人命奴婢前來取那幾本生了岔子的賬冊,帶回東院核查。”
“若是查實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絕不姑息。”
聽荷聽著這雷厲風行的話,轉身進了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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