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公主笑了一聲。
她放下小刀,慢條斯理吃下一個果子後才道,“不傷人......那倒也好,省得有人說咱們西戎野蠻。”
阿依娜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公主,明日您要上場嗎?”
朔公主沒有答話,把果核放在碟子裡,拿帕子擦手,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明日天氣,“文比看情況吧,但武比的騎射,我定要親自上場。”
阿依娜愣了一下,“公主,您親自去?”
“怎麼?我不能去?”朔公主轉頭看她一眼,那目光帶著理所當然的從容,“他們定的規矩,只說‘武比比騎射’,沒說女子不能上場。
我以公主之身上場,便是西戎的體面,我若贏了,便是大梁的世族子弟連個女子都贏不了。”
她轉回頭去,唇角輕勾,“你想想,這場比試若是大梁男子贏了西戎公主,那是‘天經地義’,若我贏了他們......那是什麼?”
阿依娜沉默了。
朔公主為西戎王妃所出,西戎王封其為“朔”,指北方,也指新月。
公主從小騎馬射箭,樣樣不輸給西戎男兒。
十歲便能拉滿一張硬弓,十二歲那年圍獵,她一人射了三頭鹿,比王兄還多一頭。
來大梁這一路上,公主的弓始終掛在車壁最順手的位置,不曾蒙塵。
阿依娜低聲道,“公主說得是,那奴婢替您把弓準備好。”
她把茶盞往朔公主手邊推了推,壓低聲音回稟,“公主,二王子今日又出門了。
說是去逛東市,可奴婢瞧著,他帶著兩名隨從,還在鴻臚寺門口停了一會兒,跟一個穿青袍的官員說幾句話。”
朔公主聞言抬眼問道,“青袍?幾品?”
“瞧著像是六品的服色,年紀不大,三十出頭的樣子,奴婢讓人遠遠跟著,後來那人進鴻臚寺後衙,沒有再去別處。”
“巴圖爾倒是勤快,來大梁沒幾日,東市西市都逛遍了,連官員都能搭上話。”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輕慢,“他一個庶出的王子,若不在這種時候多走動走動,往後回西戎,便更沒有人記得他了。”
阿依娜沒有接話,朔公主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那盞奶茶冒出的白氣上,“他找你打聽過什麼沒有?”
“問過兩回。”阿依娜如實回道,“頭一回問公主每日出門見了誰,第二回問公主跟大梁那些勳貴家的夫人說話時,可曾提起過西戎的嫡系幾位王子。”
朔公主嗤笑一聲,“他這是怕我在大梁替他那位嫡兄鋪路呢,他自己上不了檯面,便想著別讓我把臺子搭起來。”
朔公主伸手端起那盞奶茶喝了一口,溫熱甜潤的液體滑過喉嚨,她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從容,“隨他去,他愛跟誰走動都行,只要別打著我的名號去跟人許什麼諾。
你盯著些就是,若發現他在外頭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回來告訴我。”
她說完便不再提二王子,而是拿起那把削果皮的小刀,對著窗外的月光翻轉了一下。
刀鋒映著一線清冷的光,在她指尖轉了一圈,又落回掌心。
她似在自言自語,“明日,大梁的世家子弟,可別讓我失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