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顧丞相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這位老謀深算的閣老,想的恐怕遠比他嘴上說的要深。
五皇子這事辦得不地道,他本來也要彈劾的。
如今顧丞相自己要求,只不過責罰的內容重了些,於他倒是沒有壞處,還能賣顧丞相一個好,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相爺的意思......下官明白了。”蔣御史起身,拱手一禮,“明日大朝會,下官會當朝上諫。”
他走後,顧丞相一個人坐在書房裡,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落盡了葉子的老槐樹上,枝幹光禿禿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副骨頭架子。
他放下茶盞,自言自語般地說了句,“要舍,才有的得。”
第二日的朝會,氣氛比往常沉默幾分。
安定侯楊繼昌站在朝堂正中,他是從南邊日夜兼程趕回京城“述職”的,昨晚才到京城,臉上還有連日趕路的疲憊。
大理寺卿出列,將安定侯府女眷被劫一案的始末一一上報,從“山匪”劫持到後續查證,從五皇子府管事供詞到銀錢流向,證據鏈條清清楚楚,落在一個“五皇子府指使”的結論上。
朝堂上安靜得能聽見門外風颳過的嗚咽聲。
楊繼昌站在堂中,雙拳緊握,卻沒有開口說話。
他知道,五皇子對付的不是安定侯府,而是八皇子黨。
所以他不用著急,自有人會跑出來說話。
果然,大理寺卿的話音剛落,蔣御史從佇列中走了出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臣有本奏,安定侯府女眷被劫一案,證據確鑿,主使者乃五皇子。
臣以為,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皇子犯法亦當同罪。
臣請陛下,將五皇子貶為庶民,以安天下之心。”
滿朝譁然。
幾個平日裡與五皇子走得近的官員面色驟變,有人甚至低聲驚撥出來。
連安定侯楊繼昌都有些怔然,像是沒想到這把火燒得這麼旺。
他原本以為此事會被壓下去、和稀泥,但沒想到有人首接上貶為庶民的摺子。
五皇子站在佇列中,面色煞白,手心全是汗。
他下意識地往顧丞相的方向看去,可顧丞相垂著眼站在佇列前方,像是沒聽見方才那番話一樣,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緊接著,另一個御史出列,朗聲道,“臣附議。
皇子犯法,若只罰俸思過,不足以安民心。
安定侯府女眷蒙羞受辱,若此案不能明正典刑,將來朝中誰還敢安心臣職?”
又一人出列,“臣附議。”
朝堂上請旨貶黜的聲音越來越多,像一鍋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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