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監正......”皇帝嗓音乾澀,“朕的身子,你應當有所耳聞。”
蘇監正垂眸,“臣聽聞陛下龍體欠安,太醫院日夜值守,想必自有良方。”
皇帝嗤笑一聲,“良方?周院正讓朕靜養,朕靜養了,可這江山‘靜’不了。
朕......昨日夢見先帝了,先帝站在邛崍山頂上,指著天上問朕,‘你看見那顆星了嗎?’
朕說看見了,先帝笑笑,朕就醒了過來。”
他微微坐首,目光落在蘇鴻低垂的官帽上,“蘇監正,你掌欽天監十多年,朕問你,大梁的國運,你看到了什麼?”
蘇鴻沉默片刻,他明白皇帝問的不是“國運”,而是帝王壽數。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為難,“陛下,微臣......才疏學淺,只能觀天象以測風雨,國運承天之意,浩渺深遠,臣,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敲,“你師從邛崍袁家,學了二十五年,如今跟朕說‘不敢妄言’?”
殿內落針可聞。
沉水香的煙筆首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開,氤氳成一片淡青的霧。
蘇鴻的頭更低了,“陛下明鑑,袁家三十年前遭難,微臣雖曾受教於袁家,但未得真傳。
國運之數,非微臣所能參透。”
皇帝的目光黯了黯。
“袁家......真的沒了嗎?”皇帝不死心地問道。
蘇鴻低垂眼眸掩去其中的冰冷,聲音中帶著幾分惶恐道,“回陛下,三十年前邛崍袁家大火,滿門三百餘口,無一身還。
此事當年刑部與地方官府反覆勘驗,卷宗在檔,確鑿無疑。”
皇帝沉默許久,重重嘆出一口氣。
先帝登基時,曾讓袁家老太爺觀星。
老太爺說,大梁還有百年興盛。
如今大梁仍舊興盛,只是......他的壽數快盡了。
他閉上眼半晌才道,“紫微垣中的那顆吉星,如今怎樣?”
蘇鴻緩緩抬起頭,面上是恭謹謙卑的神色,“回陛下,微臣雖不才,但每夜觀星不曾懈怠。
紫微垣中那顆吉星依然閃耀。
其輝不減反增,光華流轉,穩護帝座。”
“還在就好。”皇帝低聲說,似自言自語道,“還在就好。”
他擺擺手,“你退下吧,今日的話,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蘇鴻行禮倒退著出了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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