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憶春站在廳中央，被郭老太君那一問逼得退無可退。
她張了張嘴，目光在錢幼微和郭老太君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像是想找出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是我祖母叫她來的，不是我！”
她這句話說得靈機一動，自己是很滿意的。
可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轉向錢老夫人，落在她那張還沒有完全舒展開的臉上。
錢老夫人的臉色僵了一瞬，像是一塊被凍住的冰，又像是被什麼話堵住了喉嚨。
她看著錢憶春，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
她低下頭，端起桌上那碗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是我叫幼微來的。”
錢憶春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嘴角在那一瞬間終於翹了起來。
她看向錢幼微，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得意，像是在說：聽見了嗎？是祖母叫她來的，跟我沒有關係。
她以為她贏了。
可她沒有看見，錢老夫人說完那句話之後，手指在袖口下輕輕攥了一下，目光垂落在茶碗邊緣，沒有看任何人。
她也沒有看見，錢幼微在聽見那句話之後，眼底微微亮了一下，嘴角抿得更深了，像是終於等到了一件早就該來的事。
錢幼微知道，錢老夫人此刻對錢憶春是失望的、難受的，但這種失望還不足以讓她放棄這個孫女。
她老人家現在願意替錢憶春擔一句“是我叫的”，是還念著十幾年的情分。
可如果今天不讓她看清楚錢憶春的真面目，這點失望會被時間磨平，下一次，錢憶春還能用同樣的辦法把她綁在身邊。
錢幼微沒有猶豫，走上前去，蹲在錢老夫人膝邊，仰頭看著她：“祖母，既然您想見我，不如就跟我回去小住一段時間。”
錢憶春幾乎是立即阻止：“不行！”
錢幼微沒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錢老夫人臉上：“我沒有在問你。”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可以嗎？”
錢憶春己經衝上前，攔在錢老夫人面前，聲音又冷又硬：“祖母是我接來的，我說不行就不行。”
錢幼微看著她擋在面前的身子，笑了一下，語氣不重：“那好啊，等你把祖母送回去，我再去接。”
錢老夫人被兩個人夾在中間，像是終於撐不住了，擺了擺手：“行了，別說了。我哪裡也不去，晚上就回家。”
錢憶春立刻接話：“那也不行。”
錢老夫人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管不著。”
錢憶春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眼眶紅了一圈：“祖母，您來的時候不是這樣說的。您說要住小半個月，住處都給您收拾好了，您怎麼……”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清楚，她還沒等到錢幼微翻船的那一刻，她不甘心。
錢老夫人看著她，像是終於看清楚了什麼，聲音冷了幾分：“我現在不想住了，不成嗎？”
錢憶春咬著唇，像是想說什麼，但到底沒有再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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