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抬頭,只大口吃著飯,喉頭滾動,把鹹澀嚥下去,把滾燙吞進去,把二十年沒敢落的淚,全嚥進這碗滾燙的。冒尖的大米飯裡。
夏婆婆看著瘦弱不堪的兩人,嘆了一口氣道:「槐花啊,你說說你過得這是個什麼日子啊。
哪怕是回個孃家,還得張家那個老虔婆同意。
你那婆婆太過霸道專橫,就不是個好相與的。」
夏槐花依舊低著頭,聲音低低的。
「娘,那畢竟是我長輩。
我要是出門不說一聲,她怕是又要說我沒規矩了。」
夏婆婆聽得眉頭直皺。
「規矩?
張家又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和咱們一樣的農戶人家,哪來那麼多規矩?
都是在地裡刨食的泥腿子,兜裡沒幾個銅板,還裝什麼大戶人家的譜!
況且,你連回個孃家都要看那個老虔婆的臉色,那就說明那家人根本就沒把你當人看!」
提起那家人,夏婆婆就一肚子氣。
也怪當時的媒婆巧舌如簧,把張家誇得天花亂墜,說那老太婆「持家有道。慈愛寬厚」,說張家後生是個老實本分,還有點木匠手藝的穩重人。
可結果呢?
那張家婆子重男輕女,把槐花當騾子使。當草蓆鋪,生了閨女就摔碗砸盆,罵槐花「生不出帶把的,就是個賠錢貨」。
那所謂老實後生,竟連碗飽飯都不給自己的老婆吃,還成天因為那個婆子的挑唆,對她的槐花拳打腳踢,連槐花懷胎七月時,都逼她下地割麥,摔進溝裡差點一屍兩命。
槐花後面懷了兩個孩子,也都沒那個畜生給打得沒能保住,這些年身子骨早被掏空了,肋骨根根分明,像一具裹著皮的柴架子,哪還有精氣神再懷孕生子啊?
「娘,也怪我肚子不爭氣。。。。。。。」
夏槐花的眼眶頓時就又紅了。
在鄉村裡,女人生不出兒子,就是天大的罪過。
「婆婆老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是該剁了燉湯餵狗!
我要是辯駁兩句,她就聯合張柱子。。。。。。。打我。。。。。。。」
還打小娟。
所以這些年,她早就學會了忍氣吞聲。
夏婆婆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膝下,就這麼一個閨女啊!
以前在家裡時,哪怕夏老漢把她的幾個孩子不當人,但她可是很稀罕這個閨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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