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荷看著那副選單初稿：“陸大人既然是鹽城人，淮上人家幼時常吃的，不就是一碗雷打不動藕粉圓子。”
方蘊點點頭，知她所言非虛，只是一時間有些犯難，“這就奇了怪了，天底下的藕粉圓子，裡頭裹的都是豬油、白糖、芝麻、桂花，這位陸大人偏偏是個不吃甜的，這可怎麼整？”
季荷指著桌上的桂花酥，方蘊和徐鶴聞便不自覺向她圍過來。
“你們瞧，汴京這蘇家能將傳統的甜桂花酥做成鹹鮮椒鹽的，我為何不能將藕粉圓子也改一改？
不如借了這蘇家點心的巧思，將藕粉圓子做成鹹口的湯點，就做薺菜肉餡的！”
“鹹肉餡？” 方蘊聽了詫異不己，“掌櫃的，這大伏天的，鮮肉裹一層糯粉皮，本就容易發膩。
況且如今正值七月夏，春日裡那些掐得出水的薺菜、馬蘭頭早就老得嚼不動，爛在泥裡了。這大熱天的，去哪兒尋這些清爽解膩的野菜？”
季荷一噎。
這倒是個難事，如今又不似現代，有大棚蔬菜西時供應。
大堂的熱鬧勁兒頓時弱了幾分。
席面最講究個美觀合宜，若是為了湊數硬做，反倒像是季家食肆砸自己的招牌。
“七月雖無薺菜，倒有現成的東西解膩。” 坐在一旁的徐鶴聞開口，目光落在季荷手邊的選單上。
指尖輕點蒲菜二字，“阿荷，新鮮蒲菜，怎麼反倒忘了？”
季荷一抬眼。
她方才不是沒想過蒲菜，只是這一桌兩三樣皆是蒲菜......
顧慮懸在心頭，卻沒好意思說出口。
徐鶴聞一眼便瞧出了她的顧慮，“白郎中請陸伯亨，是替他解鄉愁。鄉愁哪怕重複？怕的是淺嘗輒止。”
“前幾日聽我兄長聊起過這位陸大人。當年他隻身趕考，家境貧寒，行囊裡只有鄉鄰送的醃蒲菜和幹蝦仁，一路衝藕粉就著下飯，走了十七天才到汴京。
季荷一想，可不是這麼個道理？
“是我鑽了牛角尖！” 她臉上浮起笑意，方才的愁雲一掃而空，“蒲菜焯水擠幹，配三分肥七分瘦的腿肉，再摻上切碎的小河蝦仁，調味只用鹽、薑汁、幾滴香油。
咱們用新磨的純藕粉揉皮，裡頭裹上這餡。藕粉皮煮熟後黏糯清透，裡頭隱隱約約能瞧見蒲菜丁與粉蝦仁，清爽不膩，正合他的脾胃。”
因著尋到了合適的思路，她白皙的臉頰上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
日頭斜斜打在側臉上，將耳邊細小的絨毛都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徐鶴聞替她將那張因為激動而揉皺的選單紙輕輕撫平，“聽你這麼一說，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嚐嚐這鹹口琉璃圓子了。
明日一早，我便讓人送兩斤上好的純藕粉過來，是淮安府進的貨，黏性足，最適合滾皮子。”
然而後廚的事，從來不是幾句巧思就能落地的。
方蘊緩緩嘆了口氣，“掌櫃的，徐公子，這想法聽著是妙，可真到了灶臺上，每一步都是硬碰硬的難關。”
季荷冷靜下來，正色道：“方師傅你說，難處都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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