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掌櫃，冤有頭債有主，我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漢子揮舞著手裡的短木棍，“這臭道士在城隍廟滿嘴噴糞，咒我們老爺絕後，今兒個不把她扭送去見官，哥幾個回去沒法交差！”
季荷纖細的手指搭在櫃面上，仰頭迎著那漢子的目光，語氣溫和道：
“幾位哥哥大雨天的替王老爺辦事，當真是辛苦了。只是，今兒個若是真在我這小鋪子裡動了粗，把人打了、物件砸了……你們可曾想過後果？”
“後果？一個臭要飯的道士，打了便打了，能有什麼後果？！”
後頭一個年輕些的幫手橫眉怒目地啐了一口。
“這地方是馬行街，不是城隍廟的荒地。”
季荷往外指了指那漆黑的雨幕。
“這條街日夜都有開封府的差役巡查。差役們這會兒指不定己經帶刀上了街。若是幾位哥哥在我這店堂裡砸了碗碟、見了血，動靜一鬧大，把巡街的官差招了來。
私闖民宅、聚眾鬥毆，幾位哥哥怕是要先去那大牢裡蹲上個把月。不知王老爺到時候，舍不捨得花銀子去開封府贖你們呢？”
幾人面面相覷，原本洶洶的氣勢頓時被掐去了一半。
但他到底是個漢子，被個年輕女子三言兩語嚇退，面子上實在掛不住。
他硬著頭皮，將木棍往地上一拄，冷聲道：“我們今兒個若是空著手回去，老爺那一關一樣過不去！橫豎是個死，今兒個非要把這臭道士拽出來不可！”
季荷嘆了口氣。
“幾位哥哥莫急。王老爺不過是要出口惡氣，我這食肆後門連著一條通往馬行街的深巷，平日裡運泔水用的。
這天黑路滑，雨又大，幾位回去，大可以說這道士狡猾，早順著後門的排水溝溜了。
這天昏地暗的，誰能在大街上抓個活耗子？王老爺便是再氣，也斷不會因為一個瘋道人，跟巡街官差死磕。”
領頭漢子神色微動。
季荷見狀，適時地補上一句：“幾位大雨天的出來，身上都溼透了，回去交了差，怕是連一碗驅寒的薑湯都喝不上。
今兒個你們沒在我這兒鬧事，我承幾位哥哥的情。趕明兒個天晴了，幾位只管來我店裡，我親自下廚，請哥幾個吃一頓飯暖暖身子。
如此，幾位既不用冒著蹲大牢的風險，回去也能對王老爺有個體面的交代，如何？”
那領頭漢子站在原地，猶豫地看了一眼外面越發狂暴的風雨，又瞅了瞅季荷那誠懇的態度。
“……成！季掌櫃是個識大體的爽利人，哥幾個承你的情。”
那漢子轉頭拿著木棍指了指櫃檯後頭，瞪眼撂下一句狠話：“臭道士，今兒個算你走運！走！”
三人頂著風雨，深一腳淺一腳退回了黑漆漆的街面上。
店堂裡緊繃的氣氛終於鬆了下來。
大堂裡只剩下窗外砸落在瓦簷的暴雨聲。
“哎喲，我的媽呀……可憋死貧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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