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荷心中凜然,面上卻只當沒看見。她一面招呼客人,一面在心裡飛快地預演著幾種可能的應對方案。
最壞的情況,是這兩個潑皮當眾鬧事,掀她的攤子,汙衊她的包子吃壞了人,或者乾脆動手搶錢。無論哪一種,對她這個孤身女子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但她季荷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包子煎到第三鍋的時候,一個穿著綢衫。腆著肚子的中年男人搖搖晃晃地擠進了隊伍。
這人臉上泛著一層油光,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看起來倒像是有些身份的人。
但季荷一眼便瞧出了不對勁,真正有身份的體面人,不會跟一群碼頭苦力擠在一個攤子前排隊。
那人擠到最前面,也不排隊,直接把一小塊銀子拍在案板上,大剌剌地說:“小娘子,你這包子聞著香得緊,給爺來十個。”
此人毫無禮節的就舉動,讓周圍排隊的客人頓時不樂意了,紛紛出聲指責。
那綢衫男人卻充耳不聞,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季荷,皮笑肉不笑地補了一句:“聽說你這包子裡面包了一包湯?爺就是衝著這個來的。不過小娘子可得當心了,若是把爺的嘴燙了,那可不是幾個銅板的事了。”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分明是在找茬。
季荷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抬起頭,毫不畏懼地看著他:“這位客官,小女子做的是街坊生意,大家都按先來後到的順序排隊。您要買包子,煩請到後面排著。若是不願排隊,對不住,這生意小女子做不了。”
綢衫男人顯然沒料到她會當眾拒絕,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了季荷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一個街邊擺攤的攤販,脾氣倒不小。你知道爺是誰嗎?”
“不知道。”季荷語氣平靜,手上繼續給別的客人鏟包子,頭也不抬,“也不想知道了。”
隊伍裡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綢衫男人臉上掛不住了,往前逼了一步,正要發作,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
“我倒是想聽聽,你是誰。”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那個黑臉大漢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隊伍後面。他腰間依舊掛著那個舊菸袋,身後跟著那兩個縴夫兄弟,三人剛卸完一船貨,滿頭大汗,衣衫半敞,露出結實的膀子。
黑臉大漢分開人群,走到綢衫男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大漢比他高了大半個頭,身上那股汗水混著河風的粗獷氣息,壓得綢衫男人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你......”綢衫男人張了張嘴。
“我什麼我?”黑臉大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小娘子是俺罩著的攤子。你若想買包子,到後頭排隊去。若不想買,就麻溜地滾蛋,別擋著兄弟們填肚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後兩個縴夫不約而同地把拳頭捏得咔咔響,目光不善地盯著綢衫男人。
碼頭上幹體力活的人,手勁大得嚇人,一拳下去能把人打飛出半條街。
綢衫男人的臉色變了幾變,終究還是慫了。
他狠狠瞪了季荷一眼,丟下一句“走著瞧”,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走了。
黑臉大漢衝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轉頭對季荷說:“娘子別怕,這種人俺在這橋頭見得多了,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貨色。”
季荷感激地朝他笑了笑,鏟了四個包子遞過去:“多謝幾位哥哥仗義執言,這幾個包子算小女子請的,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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