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說三日後去樊樓找他。
可她不能再等三日了。
魯大棒這人,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善茬。
他的人已經踩完了點,今天又派了綢衫男人來試探,下一次就絕不會只是試探了。
倘若明天他們帶人來掀攤子,或者趁她收攤回家時在半路動手,她一個弱女子,便是使盡渾身解數也無用。
季荷拿定主意,起身走到灶臺邊,開始準備明天要用的食材。
她比往常更加仔細地刮豬皮。熬皮凍。剁肉餡。擀麵皮。
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極盡精到,簡直比她當年參加全國大賽還要認真。
事實上,這也確實是一場考試。
周毅為什麼約她三天後,季荷現在也想明白了。
三天的時間,足以讓碼頭上的人將訊息傳遍半個汴京城,也足以讓覬覦這門手藝的人現出原形。
這三天本身,便是樊樓對她的考驗,看她能不能扛住壓力,能不能在風口浪尖上站住腳。
如果她連這三天都撐不過去,那即便進了樊樓,也遲早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但周毅忽略了一件事。
他以為季荷會選擇被動等待,老老實實地熬過這三天,靠運氣和那幾個縴夫的保護撐到見他為止。
可他沒想到,季荷從來不是一個被動等待的人。
她要提前赴約。
不但要提前,還要帶著一份讓周毅無法拒絕的誠意去。
季荷將新熬好的皮凍從鍋裡端出來。
這一鍋皮凍,她用的是最精細的火候,豬皮颳得乾乾淨淨,油脂一絲不留,熬出來的湯汁清澈見底,色澤金黃透亮,裡面均勻地懸浮著金華火腿的細茸,像是上好的琥珀裡嵌著金絲。
她又準備了一份生的餡料。一份包好的生包子。一張寫著“腹有乾坤”四字的紙條,以及一碟已經煎好的成品。
季荷看著灶臺上這四樣東西,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豪氣。
誠然,她知道樊樓的大門不好進。
知道周毅那雙老辣的眼睛會把她從裡到外看得通透。
知道那些白案老師傅們不會對一個街邊小販客氣。
知道不少人還在外面虎視眈眈。
可她季荷並不在乎,她活了兩世,都是為了烹飪而活,她對自己的手藝十分有自信。
季荷握著手裡那把普普通通的鏟子,就像握著一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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