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布包解開，捻起一小撮茶芽湊到鼻尖輕嗅，又攤開掌心，藉著昏黃燈火細細端詳品相。
茶條索緊結重實、勻整飽滿，芽葉完整無碎雜，散發著一股乾淨醇郁的山野冷香，沁人心脾。
季荷眼底掠過一抹驚豔，由衷讚歎：“當真是頂好的茶。”
“我們在山下的茶集市轉了一整天，那些攤販擺出來的所謂黑龍潭大路貨，也不乏有些品相過得去的好茶。
可遠遠不及你帶來的這包，條索緊實，芽葉完整，光是幹茶的香氣就清雅透亮。
拿來泡茶是絕品，若拿來做餐食，那股山野茶香依然壓不住。”
連喬原本繃著的臉，在聽到誇讚時，微不可聞地鬆了下來。
山裡人最心疼最驕傲的就是茶山上的寶貝。
以前那些奸商進山，只顧著拼命挑刺抬價，把這好茶貶得一文不值。
如今聽到面前這位城裡來的大掌櫃不僅懂行，還發自內心地誇讚張家的茶，連喬心裡的戒備與敵意，終於消融了一些。
“算你識貨……”
連喬低聲嘀咕了一句。
季荷莞爾一笑，“正因如此，它才擔得起好價錢。若只是尋常大路貨，我又何必帶著車馬舟船，千里迢迢跑這一趟？”
連喬看著她真誠的模樣，啃完手裡最後一點茶餅。
有些猶豫地開口：“你們……真想買張家村的茶？”
“自然，我在汴京開了食肆和點心局，專做茶味糕點，缺一味好茶做底。聽聞黑龍潭清茶絕佳，這才遠道而來。”
……
“張叔張嬸並非故意刁難人，張家村十幾戶人，每一家都被那些心黑的商人坑過。”
連喬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忿，“往年那些城裡來的茶商，進山時好話說盡，哄著大家夥兒沒日沒夜地採茶烘茶。
等大家把命搭進去把東西全做出來了，他們就開始挑刺壓價。茶農要是不答應，他們就聯合山外的關卡扣下茶葉。
山裡人耗不起，眼睜睜看著茶葉爛在倉裡，最後為了換幾文米錢，不得不賤賣。”
彩雲忍不住辯解：“天下商人多得是，難不成全都是黑心鬼？
我家娘子給價最是公道，你憑什麼把我們也歸到那一堆奸商裡去？”
連喬冷哼了一聲：“嘴長在你們身上，花言巧語誰不會說？
等茶裝了車、人出了山，翻臉不認人的事，我們見得太多了！我們上過那麼多次當，哪裡還敢信外人？”
彩雲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季荷道：“我曉得你們的顧慮，但我千里迢迢進山，不願就這麼空手而歸。
連喬妹妹，怎樣才能讓村民們放寬心，你指條明路，我也好照章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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