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落著漫漫天光，白雪紛紛揚揚落進京城的紅塵裡。
屋裡一時靜了下來，青衣人望著窗外這一片雪景，方才閒談的口吻己然無影無蹤。
“太平日子過得久了，朝野裡外，相互攀比。
就連臘祭這種敬天祭祖的大典，近些年，也慢慢染上浮華虛套。”
季荷立在原地垂著眼，眼觀鼻，鼻觀心。
心中還在消化，季家接下臘祭公筵背後是此人安排的事實……
卻不想青衣人又忽然開口問道：“季娘子開食肆，三教九流的客人都接觸過。以你所見，如今汴京普通百姓，日子過得如何？”
猝不及防被點到名，季荷下意識側過眼瞟向一旁的李慎。
李慎幾不可察地朝她微一點頭。
季荷暗暗將心緒收起，又再次告誡自己，她只是個廚子……
“民女不過是一介在煙火堆裡討生活的庖廚，不懂大人說的這些事兒，只懂灶臺上那寸許天地。
若是讓民女去論其他人的做派，民女實在摸不透。可要說咱們市井小民過日子嘛……講究的不過是兩句話，肚裡有油水，嘴上有笑談。”
青衣人原本凝重的神色鬆動少許，生出幾分興致，挑眉問道：“哦？這怎麼說？”
季荷理所當然道：“民女一路從州橋的攤子走過來，天天瞧著碼頭上的搬運哥兒和牙行的跑腿娘子們。
大家夥兒雖天不亮就出門掙辛苦錢，但閒暇之餘，吃著肉喝著湯，再跟隔壁扯幾句今日街頭的新鮮事兒，也是快活得緊。”
她彎了彎唇角，“天下珍饈千千萬，真落進肚裡，能讓人舒坦的無非也就酸甜苦辣鹹五個字。
正所謂知足常樂，這富貴人家有富貴人家的講究，小老百姓也有小老百姓的樂子。”
聽著她的侃侃而談，徐鶴聞在袖中緊繃的手心悄然鬆開。
青衣人瞧她一副踏實誠懇的小市民做派，也不再為難她，反倒目光柔和了幾分：“當真是個實誠的好孩子。”
話至此處，方才一室沉鬱的氣氛終於活絡開來。
青衣人指尖輕輕叩了叩攤開的《汴京百味》。
“聽你講了這許多光景，心中反倒生出一樁念想。”
他抬眼看向季荷，“今日機緣湊巧，不知季娘子可願意出手，做一道菜給我這個閒人嚐嚐？”
季荷笑著向他行了個禮，“承蒙大人不嫌棄民女這粗鄙之技。”
沉吟片刻，頗為認真地問道：“民女斗膽請問大人，今日這一餐，是剛從風雪裡趕路歸來，想尋一味暖胃驅寒的溫熱？
還是操勞半日，口中乏味，想尋一味開胃下飯的鮮酸？”
青衣人微微一怔，眼神里的興致更濃了些：“這當中還有講究？”
季荷莞爾一笑，聲音如春水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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