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他語氣太理所當然,對方聽完明顯怔住了,臉上那點勉強的笑意似乎也淡了下去。原澈見狀,立刻找補:“抱歉媽媽,我這就換!”
說罷,他麻利退回門口,彎腰換好鞋。這時家裡的阿姨已經拿了拖鞋遞過來,原澈道了謝,一抬頭卻發現女人還站在原地,眼神覆雜地打量著他。
那目光談不上嚴厲,卻透著審視、困惑,以及一絲極力掩飾卻仍從眼角眉梢漏出來的……嫌棄?原澈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杵在門口一動不敢動,腦子裡飛快倒帶:剛才哪步又走錯了?
還沒理出個頭緒,女人的目光已越過他,向他身後空蕩蕩的走廊投去,巡梭一圈後才轉回臉,問道:“文郡沒一起上來?”
“沒有,”原澈老老實實地搖頭,“他說晚上還有事,就不來吃飯了。”
“說什麼事了嗎?”女人抱起胳膊往客廳深處走,語氣緩和了些。
“那倒沒有。”原澈看著她背影答。
女人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過頭看他還站在門口:“你不進來?”
“現在……能進了嗎?”原澈語氣有點猶豫。
女人楞了下,眉頭輕輕一抬,像是不太理解這問題,隨即下巴微揚示意他進來,原澈這才放心往裡走。
這是一間視野極佳的頂樓大平層,暗色調極繁主義裝修風格,客廳裡堆疊著各式各樣的擺件、香薰蠟燭與造型各異的落地燈。原澈在沙發中央落座,瞬間感覺自己像跌入了一個華麗而繁瑣的漩渦。傍晚的光線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漫射進來,在水晶質感的透明茶几上畫出彩虹般的光暈。
原澈的目光被那跳動的光斑吸引,心裡卻忍不住泛起嘀咕:這裡……就是林再山長大的地方?這、這也太困難了!
“原先生,”剛才遞拖鞋的阿姨彎腰輕聲叫他,“晚飯好了,您這邊請。”
原澈回過神,抬頭一看——怎麼還是這位阿姨?他四下望了望,真的就只有這一位。這可真把他驚著了,要知道,就連於一舟那種島上不算頂有錢的人家,家裡都僱著六個傭人呢,他是真沒想到,自己的老公這些年竟過得這麼……清苦。
帶著對老公的一腔同情,他懵懵地起身跟著阿姨走向餐廳。女人已經坐在餐桌邊,一邊喝茶一邊翻一本薄薄的小說,見原澈過來,眼皮略抬了抬,手撐著書頁淡淡問:“我一轉身人就沒了,怎麼跑沙發上坐著去了?”
“我以為這就是客廳呢。”原澈站在巨大的實木餐桌旁,沒頭沒腦地接了一句。
“什麼?”女人抬起眼,疑惑地看著他。
原澈抿了抿嘴唇,沒再解釋,只是安靜地站在屬於自己的椅子旁,一動不動——他在等著人來給他拉椅子。
“馬上吃飯了,不坐嗎?”女人放下書,再次發問。
原澈朝她身後瞥了眼,發現廚房吧檯離餐桌也就幾步遠,還是那位阿姨正來回上菜,完全沒有要給他拉椅子的意思,他默默在心裡嘆口氣:看來也別指望有人專門佈菜了。
意識到這一點,他只好自己動手,將餐椅拉開一些,坐了進去。
剛落座不久,菜就一道道端了上來。每上一道,原澈的心就沈一點,他不能食用未經“淨化”的肉類,可放眼望去,好幾道菜都明顯帶著葷腥,僅有的兩盤青菜裡也摻著肉絲,唯一那道魚,又沒人替他挑刺。這麼一想,胃口全沒了。
直到最後那盤蔬菜牛油果沙拉上桌,他眼裡才終於亮起一點光。
菜上齊後,林雅君合上書,拿起筷子,卻看見原澈自從坐下就眼神空洞地盯著滿桌菜發楞。出於禮貌,她等了一會兒,可對方像徹底神遊天外了似的,林雅君坐在對面,越看越頭疼。
今天一大早,林再山就給她來了電話,三言兩語出了個櫃,說完就掛。她舉著手機反應了好半天,才明白過來: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自己養的兒子,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林再山從小就是個極有主見的人,讀書、留學、接管企業,一路走來目標明確,手腕果決。事業上野心勃勃,為人處世更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跟他去世的爹馮泰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種“天老大,他老二”的脾性,決定了只要他認準的事,別說外人,就是她這個當媽的,也插不上話。
要是別的事,林雅君也懶得過問。可兒子這麼突然出櫃,還要跟個男人結婚,實在讓人難以接受。更離譜的是,現在上門的這位,居然還是林再山那個“未婚妻”的弟弟。
林雅君腦子全亂了,理半天也沒理清,等電話撥回去已經佔線,再打到公司助理那裡,得到的永遠是那句訓練有素的:“抱歉,林夫人,林總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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