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垂耳兔》第53章 姐姐的秘密(1)

作者:金邁奇·3個月前

第53章 姐姐的秘密

原思邈說“齊總難得來,多住幾天”,齊尚看了原澈一眼,見他沒有反對,便點頭應下了。

從原澈出生到現在,偌大的莊園裡第一次被年輕人從早到晚地包圍。以前哪怕原思邈在,這裡大多數時候也都很安靜,尤其是晚上,靜到能聽見風從走廊這頭灌到那頭的聲音,靜到他有時會忘了這棟房子裡還住著別人。

現在卻忽然熱鬧起來——泳池邊永遠有人在笑,草坪上散落著拖鞋和浴巾,廚房的島臺上堆滿了沒喝完的飲料和吃了一半的水果。Nancy是其中最吵的那個,她像一顆被丟進水池裡的氣泡彈,走到哪兒都帶著一串笑聲和水花。

整個房子像一顆被注入了新鮮血液的心臟,終於有了溫度。按理說原澈應該高興,可他總覺得這股熱鬧裡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詭異。他想了想,大概是因為他和林再山的關係還懸在半空中,沒著沒落,結果原思邈又往這潭水裡扔了一塊石頭——齊尚。

原澈覺得和齊尚相處很輕鬆。不累,不需要猜,不需要時刻提防下一句話裡有沒有別的意思。他告訴自己,這就是他想要的——平靜的、不折騰的、不需要把自己劈成兩半去迎合別人的日子。

可他心裡清楚,他之所以告訴原思邈自己願意見這個人,絕非是因為想要發展一段新的關係,他只是需要一個盾牌擋在自己和林再山之間,這樣充滿目的性的動機常常讓他對齊尚心懷愧疚,他知道這不對,可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從林再山朝他窗戶扔石子的時候他就明白了,這個人還是沒有死心,這讓原澈感到既無奈又絕望。他迫切地想讓林再山死心,想讓那個人明白,他們之間已經翻篇了。可“翻篇”這個動作,需要兩個人都鬆手,一個人翻完了,另一個人還停在那一頁,怎麼都翻不過去。

於是,他只能採用這麼不光彩的辦法去主動切斷這段關係,與此同時,因為心懷內疚,他在相處中也儘量把齊尚照顧周全。齊尚喜歡散步,那原澈就陪他散步,每天早上,兩個人準時準點地從莊園的後門出去,沿著海岸線走到那座廢棄的燈塔再折返。

他走在齊尚右邊,替他擋著海風。回程的時候,他們會經過莊園正面的那條路,林再山的房間窗戶正對著那條路。原澈知道他在看,所以他把步子放慢了一些,說話的聲音也放輕了一些,讓自己看起來比實際上更投入。

林再山確實看了。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原澈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根釘子,又重又燙地釘在他後背上。

可接下來的某一天,那道目光消失了。

原澈一開始沒當回事。他甚至努力不讓自己分心去想林再山,可沒過幾天,他就有些堅持不住了。一次出門的時候,他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陽光照在玻璃上,白晃晃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告訴自己這就是他想要的。

林再山開始不在飯點出現了。傭人把飯菜端上去,又幾乎原封不動地端下來。Nancy問“林總不吃嗎”,原思邈不鹹不淡地說“別管他,沒準減肥呢”。齊尚也禮貌地沒有追問,繼續切盤子裡的食物。

原澈低著頭,把橙汁喝完了,什麼味道都沒嚐出來。林再山現在似乎只吃他做的早餐。每天早上,那人會準時出現在廚房門口,睡眼惺忪地靠在門框上,等他端出煎蛋和吐司。原澈把盤子遞過去的時候,他會客客氣氣地說“謝謝”,然後端著盤子上樓,腳步聲不急不慢地消失在樓梯拐角。

沒有“老婆”,沒有“老公”,沒有故意湊過來聞他脖子上的香水味,沒有趁他遞盤子的時候故意碰他的手指,沒有那些讓他心慌又心煩的小動作。什麼花樣都沒有了。

就是一句“謝謝”,一個背影,一扇關上的門。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比失落重,比慶幸輕。從決定離開林再山的那一天起,他就好像一個人在走夜路,道路又黑又長,身後卻一直有腳步聲跟著,那個人跟了幾條街,忽然腳步聲停了。他回頭,發現後面是空的,按理說他應該鬆一口氣,可他現在卻發現自己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走了。

他開始回憶林再山“死心”的那一天有沒有什麼徵兆。前一天晚上,那人還在走廊裡跟他擦肩而過的時候,故意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原澈當時沒理,繼續走自己的路。他走得很慢,他想,如果林再山跟上來,他該怎麼辦,可林再山沒有跟上來。他在轉角處停下來,側耳聽了很久,身後什麼聲音都沒有。走廊裡的燈似乎一下子暗了下來,只剩下遠處傳來隱約的海浪聲。

後來他翻來覆去地想,會不會是那個轉彎,讓林再山覺得他連回頭看一眼都不願意?這樣的想法感性而幼稚,他有些自嘲般地想。可自嘲完,他又不得不面對一個更加諷刺的事實——他既想林再山不愛他,又怕林再山真的不愛他。

也許,只是也許,他心裡某個角落藏著一點考驗的意味。在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地方,悄悄埋著一根線,他想看看林再山能堅持多久,想看看那些“我愛你”到底有多重,想看看線那頭的人會不會拽一拽。可那根線從來不是拴在林再山身上的,是拴在他自己手上的。他拽一拽,疼的是自己,他疼了那麼久,卻從來沒想過鬆開。

一想到這,他開始驚訝於自己的殘忍,他憑什麼考驗別人?他有什麼資格?他明知道自己不會再接受林再山,居然還是如此惡劣地在心裡偷偷給對方設了一道門檻。這樣的行為不是愛,而是操縱。是用一個人的真心當賭注,賭他會不會輸,賭他能撐多久,賭他在絕望之前會不會再往前走一步。而他站在賭桌的另一頭,手裡攥著籌碼,卻從未真正下過注。

這樣的念頭讓他痛苦萬分。他開始嘗試用更冷靜、更公平的方式去看待這段感情,他告訴自己,林再山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他的傷會好,他的人生不會因為少了自己就停在那裡。他選擇了不再看、不再追、不再問,那就是他的答案。自己沒有資格對這個答案說“不”,因為是他先關上的門。

那就這樣吧。等他自己面對那些淤青和抓痕不再需要上藥的那一天——他們就體面地告別。

至於那頭還連著誰的手,他不去想了。既然決定要體面,就該有體面的樣子。心裡那些理不清的、捨不得又不甘心的東西就都留給自己吧。等他一個人的時候再慢慢收拾。

*

這天傍晚,海風很大。原澈一個人坐在海堤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沒翻幾頁的書,齊尚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安靜地坐下。風吹得書頁嘩嘩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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