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2章
這時，李文傑望著空洞暗沉的虎目，眼底藏著剋制與期許，字字誠懇道：
“我這樣做，是希望你未來的路，能一步步走下去。無論修行渡劫、風雨前路，我沒法一直插手你的命數。我能為你做的，就只剩這麼多。”
一旁靜坐的王摘星，瞬間捕捉到了寒冰虎心底翻湧的所有情緒。
心境突破後的特殊感知，讓他能清晰洞悉靈獸純粹滾燙的心聲，可他死死穩住神色、半句不露。他心裡門兒清，這是天道機緣、宿命因果，一旦捅破人獸互通心意的界限，就是強行篡改定數，後患無窮。
他只能默默旁觀，默默守住這份無人知曉的羈絆，靜靜看著一人一虎無需言語的雙向奔赴。
寒冰虎聽不懂繁複道言，卻精準讀懂了眼前少年的溫柔與成全，讀懂了他一夜死守、傾盡所能的付出。它無法開口道謝，便用最純粹的行動回應所有善意。
萎靡的頭顱微微抬起，脖頸繃緊，虎耳輕輕顫動，死寂的眼底透出一絲篤定。它與李文傑靜靜對視，無需多言、心意相通，眼底同時漾開淺淺溫柔的笑意。
下一秒，寒冰虎微微張口，舌尖輕卷，穩穩銜住瑩潤丹藥，毫不猶豫仰頭吞入腹中。
丹藥入喉溫潤順滑，可剛落腹間，瞬間化作滔天藥力洪流，毫無緩衝地轟然炸開，順著經絡血脈瘋竄直衝顱頂眼竅！
真正的涅槃酷刑，自此拉開序幕。
最先承受折磨的，是那隻壞死舊眼。
原本腐朽壞死的眼球肌理，被霸道藥力硬生生喚醒，修復的神經也被全部激發，痛覺全面展開。這壓根不是忍著疼痛，簡直就是凌遲般的折磨，先前壞死的神經被重開節點，後來是丹藥入口幫助肉身穩固超出負荷的痛感，到現在的再造重生腐敗壞死的眼球，直至落幕。
所有的藥力逆天至極，卻特麼偏偏要將舊疾盡數清零才行。然後才能把早已死寂作廢的腐體硬生生拆解、消融、剝離。
說白了就是：人都死透了，還要被扒皮剔骨，清算到底，是實打實的身死之後，還要被鞭屍清算的極致酷刑。但不同的是，經歷此番痛苦才得以重生，這種磨難，非常人能承受的。
但對獸類來說，求生欲是它們一生的本能，不得不做的本能。
這一刻，寒冰虎的整顆頭顱，沒有一寸皮肉、一寸骨縫、一寸神經是不疼的。
壞死的眼組織在藥力浸潤下，一點點軟化、水化、消融，化作渾濁廢液緩緩脫落排出。每剝落一分腐朽肌理，無數神經脈絡就被強行扯斷、撕裂、重組。顱腔裡像塞滿細碎利刃，反覆翻攪、碾軋、切割，太陽穴突突炸裂，頭骨縫酸脹刺骨，整個識海劇烈震顫，神魂被反覆拉扯碾壓，幾近潰散。
寒冰虎渾身劇烈痙攣，雪白皮毛根根炸起，鋒利虎爪狠狠鑿進堅硬石地，抓出密密麻麻的深痕，石渣飛濺。它疼得渾身發抖、胸腹劇烈起伏、呼吸紊亂急促，卻死死咬緊牙關，把所有淒厲痛吼盡數咽回喉嚨，半分示弱的聲響都不肯發出。
貓科靈獸的傲骨，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哪怕痛到神魂欲裂、肉身瀕臨崩碎，也絕不癱軟、絕不逃竄、絕不認輸。
王摘星看得心口發緊。換做尋常修士、普通妖獸，早就疼得瘋魔崩潰、滿地打滾，可這頭寒冰虎，憑著一身倔骨頭，硬生生死扛到底。
他清晰感知到寒冰虎心底的執念：前路遍地荊棘、步步扎心，每一步都是自我折磨。可它偏要走、偏要扛！它想掙脫無盡黑暗、重見天光，不想辜負李文傑一夜死守的付出，不想浪費這來之不易的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