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馬桂榮見俞樂然心神已經崩潰，知道時機已到，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在收手，還不算晚。立即散去邪術，我會為你超度，助你魂魄歸位，或許還能留下一線輪迴的機會。至於成瑤...我有辦法幫她固本培元，驅散陰煞之氣。這樣才算是真正的對了她好。”
俞樂然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淚水”混著陰氣凝結制成的顏料像冰晶般滑落，那景象詭異無比。俞樂然看著驚恐無助的女友成瑤，又看看馬桂榮，眼中的瘋狂與執念，終於被巨大的悔恨和愛意取代。
俞樂然慘然一笑，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我明白了是我錯了...錯得離譜...抱歉...”
俞樂然緩緩閉上眼睛，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終於走到了的盡頭。
他臉上那親手精心描繪出的悲傷，此刻竟奇異透出幾分真實的釋然，但更深處，是一種被徹底碾碎和絕望。他終究，還是成了她恐懼的源頭。
“師傅...麻煩您...”俞樂然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無盡的疲憊：“送我一程吧。只求...別讓成瑤看見...我最後那副...不堪的模樣。”他甚至不敢再稱那是一張臉！
馬桂榮神色複雜，終究化為一聲輕嘆。她示意王摘星先將幾乎癱軟的成瑤扶到隔壁房間去休息。
成瑤淚眼婆娑，死死抓著門框，身體因恐懼和巨大的悲傷而劇烈顫抖。看著沙發上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那是她曾擁抱過、親吻過、計劃過未來的人，如今卻成了一具需要夜夜描畫臉皮的鬼怪。愛意還在心口翻騰，卻被巨大的驚懼和噁心感狠狠壓住，那是一種極痛的撕裂感。
俞樂然貪婪地捕捉著成瑤那最後的目光，那裡面有他渴望的一切，卻唯獨沒有了往日的親暱與愛戀，只剩下破碎的恐懼和無法接受的疏離。
他那儘管已經不再跳動的心臟，還是傳來一陣劇烈、撕扯靈魂般的劇痛。他對她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儘管那笑容在俞樂然逐漸失去色彩的臉上顯得無比僵硬和詭異，甚至有些駭人。
“成瑤...”俞樂然啞聲喚道，卻再也說不出“別怕”兩個字。因為他就是成瑤恐懼的本身。
兩人曾經的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俞樂然最後的視線，也彷彿徹底隔絕了他們曾經擁有過的整個世界。
馬桂榮不再猶豫，開始準備超度。安魂香點燃，往生咒文響起：
“塵歸塵，土歸土，陽間不留魂！血債自有因果斷，一盞引魂燈，三張往生符，鬼門關開，黃泉路現....”
隨著咒文的瀰漫，俞樂然的身體受到影響，逐漸開始變化。那張夜夜精心描繪、只為能對她微笑的臉龐，最先開始崩解。
色彩如同遇水的劣質顏料般一點點暈開、剝落，露出底下青黑僵死和佈滿恐怖刮痕的真容。
曾用竹刀一點點剔下腐肉，只為能維持一個虛假的幻影留在她身邊，此刻這幻影正被無情地撕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