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9章
可就是這一個轉頭的瞬間，卻徹底讓他怔住了！
他看到了孔安遊。
孔安遊站在廢墟的左邊靠後的位置，從額頭到下巴，整整半張臉都被啃沒了，露出裡面已經乾涸的肌肉纖維和顎骨。
剩下那半張臉，眼睛還在，眼珠充血得瞪著，像兩顆從海底深處因為壓力過大而充血凸起的死魚眼珠子。
它的道袍被撕爛了大半，露出佈滿傷痕的身體。它胳膊上還纏著張明哲走之前在防空洞裡親手纏的繃帶。
張明哲記得，當時孔安遊還一臉笑意的說：“張小友，你的包紮手法很嫻熟啊...”
“嗨，那得多虧了我大師兄和摘星師兄了，他們經常外出歷練，小傷都是由我來處理的，所以比較有經驗”
“孔前輩，等衝出防空洞以後，我再給您換一次，這幾天您就跟在我們後面，儘量別扯到傷口。”張明哲暖心的話語，讓孔安遊很開心，
孔安遊點點頭說道：“好，等出去...”這句“等出去”包含的意思太多，太沉重，可最終，他還是留在了這裡！
現在孔安遊站在他面前，半張臉沒了，胳膊上還纏著他換的繃帶。
“嗬...”孔安遊發出一個低沉的音節，朝張明哲邁了一步。那腳步很慢，慢到像是在猶豫。那僅剩的半張臉上，表情扭曲得已經看不出半點表情，但那剩下半邊嘴角，似乎還在微微往下撇，像是委屈，又像是在哭。
它又邁了一步，然後頓住即將要邁出的腳。那雙發紅的眼睛看著張明哲，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朝側邊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就會遲鈍一下，那模樣像是在找丈量陣點。
張明哲看著孔安遊漸漸遠離的背影，看著它緩緩消失在前方的廢墟里。他想追上去，可身後，被江月白拉住，看著那個孔安遊消失的方向，淚流滿面。
身後江月白低聲念起了“太上救苦經”。江月白的聲音從丹田運氣，三腔共鳴，帶著渾厚、清晰、通透，可在此刻卻似乎與悲傷空鳴著，他那蒼老而又沙啞的聲音，裡面透著對生死的無能為力，和對眾生的慈悲。
過了很久，張明哲才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周秉和肖耀面前，蹲下身，看著那兩個仍在掙扎卻已經認不出自己的活死人。
“二位，抱歉，”張明哲輕聲說道：“是我來晚了。”
肖耀還在嘶吼，周秉還在掙扎。
而張明哲，卻從揹包裡取出兩捆繩子，遞給身邊的兩個人道：“把他們綁起來，”他說，聲音平靜得有些讓人發冷，他說：
“小心點，別弄疼他們。”
二人對視了一眼，隨後，接過繩子便走了過去。
肖耀被綁時，還在不停地掙扎著，他的嘴張得很大，朝張明哲不停地嘶吼，那聲音淒厲得幾乎能把僅剩的那點喉管喊破。
但張明哲只是看著活死人肖耀，輕聲說道：“肖師弟，別怕，很快...很快就...不疼了。”
一行人把肖耀和周秉抬到路邊。張明哲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個從不會因為來到這裡而抱怨他們家大師兄一句的人。
二人從來都只會說說笑笑，時不時會問玄清一些奇怪的問題。只不過，玄清再也沒有機會回答他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