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0章
那滴血落在玻璃缸裡之後，明睿城猛地安靜了。
他不再咆哮著撞擊玻璃缸，只是懸浮在血水中，一動不動。赤紅的眼睛緩緩轉向滴血擴散的地方，看著那些一圈圈的漣漪慢慢消失直到血水重新恢復平靜。
然後，明睿城動了，卻不是剛剛那般掙扎，也不似方才那樣瘋狂，而是極其優雅地緩緩遊動，像一條黑色的鬼面錦鯉一樣，遊向滴血的位置。
明睿城的身體在血水中翻轉，那張臉朝上，張著嘴，就像池塘裡的魚兒在等待著投餵。
林海生看著他當兒子疼愛的徒弟，那張臉依舊英俊，可原本生動一臉顯貴的臉龐如今只剩下對血與肉的渴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明睿城還是明氏集團最年輕的總裁。在去花都談生意的時候，被對方動了歪心思，打算綁架並勒索。
可明睿城機警得很，半路藉由頭逃跑，可他人生地不熟，又在驚慌失措下，跑進了耶冉山裡，正巧遇到為找續命之法而在山裡尋找機緣的林海生。
那段時間裡，林海生始終裝作孤寡且性格奇怪的老人家，而明睿城也許是在耶冉山裡怕自己死了也孤單，乾脆跟林海生一起吃住很久。當時的明睿城對林海生簡直是關愛有加，也正因如此，林海生萬年不變的鐵石心腸，居然對明睿城有了收為義子的想法。
最終，明睿城被林海生收為徒弟，也成了他最重要的棋子。而明睿城起初對林海生也是百般順從，知道林海生睚眥必報。他也總是用財力哄得林海生高興。
漸漸地，林海生對明睿城放下了戒心，幾乎將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他去打理，也成為他唯一信任的人。
再後來，明睿城因貪婪師父的功法能增加陽壽，選擇背叛了林海生。那時的林海生生命接近枯竭，徒弟在緊要關頭卻把他續命的“材料”偷樑換柱了，這等同於要他的命一樣....
越想越失望，林海生閉上了眼睛，把那畫面從腦海中驅趕走。等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徹底沒了溫度。
“誠兒。”林海生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很輕，輕到像是在打啞謎道：“一會兒咱們要出去見見老朋友，相信你會喜歡老朋友的味道。”
玻璃鋼裡的明睿城沒有回應。他正張開嘴，貪婪地吮吸著那已經擴散到幾乎不存在的血味。他那黑藍色的舌頭，還在血水中翻卷，把那些幾乎快要消散的血分子，正一點一點地捲進生長著獠牙的嘴裡。
他的喉嚨發出“咕嚕”的吞嚥聲，那聲音像在喝水又似在哭泣。
林海生看著明睿城，許久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黑袍下襬拖在滿是泥濘的地面上，發出溼淋淋的沙沙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