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5章
“嗯。”
王摘星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
蘇丙看了看王摘星那張還是沒什麼血色的臉，又看了看他那握著刀的手，虎口的繃帶是新換的，應該是上週去過一樓以後重新包紮了。蘇丙嘴唇動了動，沒有問他恢復得怎麼樣，因為不需要問。
除了虎口處是重新包紮的，他能自己從三樓走下來。就說明已經比大多數人預想的要癒合得快了。
“我想知道那天的事。”王摘星直接切入主題，毫不拖泥帶水地說。
蘇丙沉默了一會兒。深呼吸後，他才將那晚發生的一切緩緩說出來，他目光看向窗外，彷彿回到了那座人間煉獄...
葩甘鎮的最後一夜。
黎明與清晨交接時分。
境內救援趕到葩甘鎮，那座護城河圍繞的研究所空地前。王摘星是被幾個人用擔架抬上直升機的。
那時的王摘星已經昏迷了，噬魂刀還握在手裡，怎麼掰都掰不開，最後還是徐雲飛趴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他的手才鬆開。徐雲飛撤下一塊衣角，將噬魂刀包好後，放在徒弟手邊。
李文傑後背傷口本就沒縫合完畢，就跟著徐雲飛跑去找王摘星。直到救援隊來了，發現他後背已經被血浸透，血順著腰往下淌，醫護人員給他按壓止血的時候，他一聲沒吭，只是盯著不遠處的徐雲飛，盯著那條還在往外滲血的腿。
本來，徐雲飛大可以跟著第一批人一起走的，可不忍心。最後他送上直升機一批又一批，他讓兩個徒弟也跟著先走，可李文傑和張明哲死活不肯。徐雲飛拗不過，直到兩臺直升機第五次返回時，那時的他，已經開始站不穩了，說話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就在扶著炎龍隊一名傷員上飛機時，他終於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好在龍十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徐雲飛的頭部。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而徐雲飛的腿是被抬上擔架之後才發現不對勁的。之前他一直站著硬撐，站在所有人後面，沒有人看到徐雲飛的褲腿已經被血浸透。
當醫護人員把徐雲飛褲子剪開的時候，那條褲子和皮肉粘在一起，護士用剪刀從褲腳一直剪到大腿根，露出一道已經發紫外翻的口子，很深，像從大腿外側切進去然後又被橫著拉了一刀那樣。
血已經不怎麼流了，僅存的那點血被一根布條死死地掐住了。
直到徐雲飛被抬進了臨時指揮部的手術室。手術室的門，被從內推開了兩次，護士從裡面跑出來，血袋一箱一箱地送進去，空的血袋一箱一箱地被拿出來。
那銀白相間的醫療冰箱，是那麼涼，像冰一樣。
第二次門開的時候，主刀鄭醫生的口罩上沒有血，臉上也沒有表情，他看著走廊裡那些強撐著的人，說了一句“血止住了，但人還在昏迷，能不能醒，看他自己，我們盡力了”。說完這句話，他轉身，門又關上了。
事後，護士交接班的時候私下裡說，徐雲飛在手術檯上心跳停了三次，三次電擊才打回來。
說這些的時候，護士們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畢竟這種事，在他們這裡經常發生，也不算什麼大驚小怪的。
但那一天，手術室門口的走廊上，沒有一個人離開。他們在等，等徐雲飛被推出來，等一個好訊息。
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手術中三個字一直亮著，亮到所有人的眼睛都花了，亮到沒有人注意到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