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0章
客舍的燈滅了。
月光從窗戶裡湧進來，鋪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白霜。客舍裡安靜了，只有三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像夜潮。
三個年輕人心情大好。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大亮，門就被敲響了。不重不輕三聲，間隔均勻，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王摘星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到門口拉開門。
吳喬簡站在門外，青色道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髻盤得整整齊齊，看不出昨天翹過的痕跡。他的手裡拄著一根柺杖，不是用來走路的，是拿來當手杖用的，烏木的，杖頭上鑲著一塊白玉，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準備好了？”吳喬簡的聲音不大，帶著早晨特有的沙啞。
王摘星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看著他道：“您怎麼來這麼早？”
“送你們。”吳喬簡轉過身，朝後山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道：“跟上。”
王摘星迴頭看了一眼屋裡，張明哲已經起來了，正在穿鞋，李文傑在收拾揹包。
三個人呼啦啦出了客舍房間，跟在吳喬簡身後，沿著青磚小路往後山走。晨霧還沒散，竹葉上掛著露珠，在微光裡閃著細碎的光。空氣是涼的，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氣，吸一口，從喉嚨涼到肺裡。
吳喬簡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柺杖點在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他沒有說話，身後的三個人也沒有說話。五個人——加上吳喬簡帶來的兩個弟子，沉默地走在晨霧裡，像一隊正在趕路的商旅。
後山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青磚路變成了碎石路，碎石路變成了泥土路，泥土路變成了被荒草淹沒的、幾乎看不出路徑的山路。吳喬簡的步子還是那麼穩，柺杖點在碎石上，每一下都踩得很實。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霧氣漸漸散了，陽光從樹梢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吳喬簡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來。岔路有三條，一條向左，一條向右，一條直行。向左的路通往試煉境的真正入口——吳喬簡昨天讓弟子送來的地圖上標註過，入口在一處山洞裡，山洞外面有內門弟子值守，常年不斷人。
向右的路通往一處斷崖，斷崖對面是另一座山，看著近，實則遠，而且過不去，因為沒有橋。直行的路通往一片密林，密林深處有一塊石頭，石頭不大，半人高，青黑色的，長滿了苔蘚。吳喬簡沒有走左邊那條路，他走了中間那條。
三個人跟在他身後，穿過密林，走到那片空地。
空地不大，散落著大小石塊，有的半人高，有的只到腳踝。吳喬簡在空地中央停下來，柺杖點在地上，點了三下。空地邊緣的一塊青黑色岩石亮了一下，不是發光，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喚醒的微光。
石頭表面的苔蘚在光裡變得鮮綠，像是一夜春雨過後新長出來的。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氣從石頭那邊飄過來，不是香水的那種香，是山野間雨後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那種香。
吳喬簡走到那塊石頭前，伸手，掌心貼在石面上。他的掌心和石面接觸的地方，有微弱的光在流動。石面上的螺旋紋路——那道向陽處的天然紋路逐漸開始發光。
空氣開始震顫，和地震不同，是那種，從地底深處傳來微弱的什麼東西正在甦醒的震顫。
前方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