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5章
“你說,烏圓大姐到底能不能記得我?”
張明哲沉默了幾秒,打了個哈欠道:“那你就多帶兩爐培元丹去,別說認得你了,估計呀,認你當爹都行。”
王摘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嘴角彎著,沒再說話。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下巴。這一次,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終於慢慢沉了下去,像石頭掉進水裡,沒了聲響。
天剛矇矇亮,王摘星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那根被煙火燻黑的房梁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是白的,月光早就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濛濛的、將亮未亮的晨光,從窗戶紙上透進來,把整間屋子染成淡青色。
張明哲的呼嚕還在繼續,聲音不大,跟只嗓子卡了毛的貓似的。李文傑已經起來了,被子疊得跟豆腐塊似的方方正正,人沒影兒了,不知道是去丹房搗鼓藥了還是跑茅房去了。
去南區。這念頭不是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是從心口窩子裡鑽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我王摘星非去不可”的倔勁兒。
上回來試煉境,他們先去了東區,與烏圓和寒冰虎相識,又一起去東南交界的雷區尋找變異雷掣狳,在南區邊界還和雷暴?明爭暗鬥,差點丟了小命。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那時候他本事還不夠,玄清帶著自己和李文傑這倆半吊子,三個人進去,想囫圇出來,難如登天。何況當時的玄清對人心和世道險惡剛摸著點有利於修行的門道,李文傑也在執念中時好時壞,他不能拿倆兄弟的命去賭。
他想起那倆大貓了。也不知道它們現在過得咋樣了,東區的守護大妖,聽著挺威風,其實不就是給龍虎山當免費保安嗎?管著那些不安分的妖獸別往外跑。不過吃喝倒是不愁,東區那片山林靈氣足,能吃的小獸有的是,以它們的身手,餓不著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還認不認得了。
妖蓮烏圓那傢伙特別傲嬌,上回他走的時候,它蹲在最高的那棵樹杈上,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眼睛半眯著,一副“你愛走不走關我屁事”的德行。可他走出老遠回頭瞅,那傢伙還蹲在那兒,尾巴也不甩了,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寒冰虎倒是敞亮多了,不僅愛李文傑的“李氏採耳”愛到骨子裡,還跟玄清化解了一段恩怨。就在他們臨走的時候,大老虎還湊過來用大腦袋蹭了蹭他的手,低低地吼了一聲,那意思大概是“有機會常來看我”。
那時候王摘星以為“有機會”怎麼也得十年八年的,可試煉境的一年是外界的好幾倍,十年八年就等同於外界的二十年後,不論試煉境還是外界。在那個滿是食物鏈生存的地方,它們兩隻的未來究竟是生是死,都還是個未知,能不能相見更遙遙無期,可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兌現承諾了。
不知不覺,天空見亮。
客舍外面傳來鳥叫聲,嘰嘰喳喳的,跟一群大姨大媽在村頭大樹下隔著瓜子嘮嗑似的吵。
張明哲翻了個身,呼嚕聲戛然而止,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懂的話,又睡過去了,不過這回沒再打呼嚕。
李文傑早已穿好衣服,拿著洗漱用品出門了。
這一晚上,王摘星輾轉反側。見天已經亮了,他一骨碌坐起來,把噬魂刀往腰上一掛,趿拉著鞋走到門口,想了一晚上的事兒。連廁所都忘記去,正要開門。
恰好跟推門進來的李文傑撞了個滿懷。幸好倆人反應都快,又是練過的,才沒把李文傑手裡端的那盆洗臉水給掀翻了。
李文傑臉上的水珠還沒擦乾,順著下巴往下滴。看見王摘星要往外走,一點都不意外,把水盆“哐當”一聲放在桌上道:“幹嘛?今兒個去找三長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