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3章
猩紅血月懸空，冷輝遍灑城樓，年年歲歲，無休無止。
王摘星遙遙望向人間方向，那裡萬家燈火、歲歲安穩，是他傾盡神魂換來的盛世，是他再也踏足不得的故土。
“師父，你說，他們過得怎麼樣了？”他的嗓音清淺低沉，藏著數不盡的惦念與悵然。千萬個日夜幽冥孤寂，他唯一的念想，不過是故人平安順遂。
滿頭花白的老者立在身側正是徐雲飛。他目光溫和通透，卻藏著無盡的悲憫與惋惜，輕聲回應：
“臭小子，人間數十寒暑，轉瞬即逝，他們皆得安穩，歲歲無災，你又何苦執拗在此呢？”
“嗯...”王摘星輕輕應聲，眼底悵然翻湧，久久不散。
安穩是真的，尋常也是真的，可歲歲年年，無人念他、無人祭他、無人伴他，亦是真的。
徐雲飛抬手，輕拍王摘星的肩頭，勸慰的話語溫柔卻殘忍：
“別耿耿於懷了。人間皆有離合，天道是平衡的，這是定數。”他抬手指向遠處幽暗深邃的獄界裂縫，縫隙之中，殘存煞氣隱隱翻湧，蟄伏千年，未曾消散。
“當年你只斬他半數神魂，未絕其根。你與黑山鬼王，命格相剋，法力同源，永世無法共生，亦無法徹底覆滅彼此。這是天道制衡的死局，無人可破。”
“世人皆怨天道不公，善惡無報。”徐雲飛望著人鬼兩界，聲聲嘆息道：“可他們不知，天道最是涼薄，最是偏心。它偏愛蒼生安穩，偏愛世俗繁盛，唯獨虧欠以身殉道之人，歲歲不予彌補，年年不予償還。你救了人間，人間忘了你。你護了故人，故人念你，卻永不得見你。”
“你寧願捨棄雙龍的殘魂助修為，也不願看他們為你而亡，這便是善！”
紅月冷寂，風聲蕭瑟，迴盪在空曠的摘星城樓。
冥帥靜靜佇立，眼底溫柔盡數沉澱為無邊孤寂。
他贏了浩劫，贏了天道制衡，贏了人間太平，卻輸了自己，輸了餘生，輸了所有歲歲年年的相逢可能。
人間歲歲繁花開，歲歲煙火暖，歲歲人安好。
唯獨他，困在幽冥孤城，守著一輪紅月，念著一群故人，歲歲孤寂，生生遺憾。
世間最痛的意難平，從來不是生死別離，而是——
“我奔赴這世間，用餘生換世間安寧。往後餘生不必留下我的姓名。能護著故人年年平安，故人若是有朝一日能想起我的時候，可以像清風拂面那般，用平靜溫暖他們就好，不必承受永不相見的刻骨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