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5章
話音落下,秦廣王抬手一揮。厚重的殿門轟隆一聲重重合上,徹底隔絕外頭的陰風與黑霧。
大殿瞬間死寂,角落一枚塵封億萬年的古老魂玉,輕輕震顫了一下,飛快閃過一絲微光,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地府通往下一殿的街上,王摘星捏著方才馬面交到手裡的一塊黑底鎏金的通行玉牌,腳步不緊不慢地跟著牛馬二司往前走。
玉牌貼著掌心的溫度,悄悄亮起一點暗紅微光,不晃眼,卻穩穩和他魂魄深處藏著的力量對上了。更反常的是,這塊十殿統一發放的普通牒牌,碰到他手心的瞬間,表面悄悄浮起幾道老舊粗糙的刻痕。
這些紋路根本不是現在地府的樣式,帶著一股蠻荒霸道的氣息,像是失傳悠久的圖騰,硬生生壓在了新紋路上面。
王摘星腳步微頓,眼皮都沒抬,心裡卻明鏡:
這牌子被動過手腳。
看著是放行通關的憑證,實則就是個精準的引路鎖。只要他拿著,地府所有陣法、關卡、禁制,都能瞬間鎖定他的本源氣息。不殺、不攔、不放,只一點點引著他往地府最深處走,一點點磨掉他身上封了萬古的枷鎖。
秦廣王看似在踢皮球,實則全程在控節奏,慢條斯理把他往地府最危險的禁地引。
識海深處,漆黑無邊的虛空裡,一道慵懶又帶著戲謔的黑龍聲慢悠悠響起,帶著幾分看熱鬧的玩味說道:
“小子,看見沒?這幫老陰貨,演戲一套一套的。明著給你開路,實則是一層一層扒你的封印,醒一點,就敢多試探你一分。”
王摘星面上神色依舊,腳步平穩,只在心裡默默回了一句道:
“我知道。”其實他比誰都清楚,從殘魂歸位那一刻起,他就什麼都記起來了。
自己是誰,從前在地府執掌什麼權柄,是誰暗算他,是誰把他神魂打碎,又是誰在背後默默助他封印輪迴,王摘星全都清楚。
但他不能露馬腳。
一旦徹底攤牌,藏在輪迴幕後那隻黑手就會徹底蟄伏,再也抓不到半點蹤跡。他救徐雲飛是真,順著棋局引蛇出洞揪出佈局的真兇,也是真。
越是絕境,王摘星腦子反而越清醒,思路比平時更活絡。別人遇局會慌會亂會被牽著走,王摘星越是被算計,越是冷靜通透,反手就能摸清對方的套路。
旁邊李文傑快步跟上,眼神警惕地掃著空蕩蕩的街道,渾身緊繃,壓低聲音吐槽道:“你真信那廣王的鬼話?一殿推一殿,聽著規矩嚴謹,說白了就是踢皮球!再這麼逛下去,咱倆十殿挨個打卡,純是被人遛著玩!”
王摘星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隨手壓住玉牌的微光,淡淡開口道:“我從來沒信過誰。他不是推脫,是在給咱們指路。”
“指路?”李文傑眉頭皺起道:“往死路里指?”
王摘星抬頭望著前方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冥霧,聲音壓得很低道:“他在引我去最深的地方,一處連十殿閻王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禁地。”
這一路走來,零碎的畫面總在王摘星腦海裡閃回。
那些不是在龍虎山這些是日的日常,也不是他輪迴在陽間的記憶。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塌毀斷裂的大殿,碎裂一地的鎧甲,還有漫天翻湧的血色霧氣。
畫面最中央,是一個孤零零立在黑暗裡的背影,一手執掌萬獄,一手定奪生死,壓得整片幽冥邊界萬鬼俯首稱臣,最後屍山血海轟然崩塌,而他的神魂也碎裂四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