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2章
最詭異的火苗，把整個廳堂襯得死寂又冷清，那感覺，就好像連風都懶得往裡鑽似的。
五官王穩坐在寬大的黑木案臺後頭，坐姿端正，渾身透著一副常年坐堂審案的沉穩刻板模樣。面前的案臺上攤著好幾卷老舊竹簡，竹片紋路暗沉發舊，邊緣微微起毛，是存放了許久的老物件。
但上面的墨跡卻是新的，黑得發亮，筆觸溼潤，看得出來，他剛剛一直在低頭伏案書寫，是被兩人的到來硬生生打斷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看過他們一眼。
眼皮半耷拉著，眼珠都懶得轉動，目光牢牢鎖在竹簡的字跡上，神情麻木又淡然。只隨手抬起一隻手，指尖鬆弛，輕輕往旁邊空著的兩把木椅虛虛引了一下，動作慢悠悠的，示意他們隨便坐下，不用拘謹，也不用多禮。
五官王的嗓音低沉，悶在低矮的廳房裡，傳得緩、飄得輕，聽不出半分喜怒，也沒有一丁點情緒起伏。哪怕是說起王摘星大鬧各殿和親手掀翻孽鏡臺這種足以震動整個地府的大事，他的語氣也平淡得詭異，彷彿只是在隨口唸叨一件無關緊要的瑣碎小事。
“王摘星之前把你送回陽間後，在本殿鬧過一場，動靜鬧得著實不小。”五官王語速很慢，一字一句說得不急不緩，指尖無意識反覆碾著竹簡粗糙的紋路，像是習慣性的小動作，隨後五官王說道：
“但本座心裡清楚，他不是無端作亂、肆意逞兇的性子。他所作所為，全是為了救他師父，心切之下被逼無奈。我便沒有深究他的過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他往下一層地府去了。”
說完這話，他稍稍停頓了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幾乎察覺不到的無奈，像普通人被熊孩子搗亂後隨口碎碎念道：“他的性子，跟過去一模一樣，又倔又怪。就是可惜了我那座孽鏡臺，平白遭了無妄之災。”
李文傑站在原地，耳朵唰的一下就豎了起來，整個人瞬間凝神。他聽得出來，五官王這話說得輕，像是隨口發牢騷，可內裡藏著的資訊量極大，他心裡瞬間就揪緊了。
旁人或許只當是打碎了一件器物，可他心裡太明白了。孽鏡臺是什麼東西？那是地府的至寶，承載萬世因果，鎮壓輪迴業力，根本不是尋常器物能比的。別說是整臺掀翻，哪怕是輕輕磕碰一點邊角，都是天大的罪責，根本不是幾世輪迴、幾條性命能賠得起的。
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落座、什麼禮數，腳下快步往前挪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傾，壓著心底翻湧的焦急，低聲急促追問道：“他後面往哪裡去了？”
五官王依舊沒抬頭，神情、動作半點沒變。他抬手捏著狼毫筆，筆桿被他捏得穩穩的，慢悠悠往硯臺裡蘸著濃黑的墨汁，筆尖沾著飽滿的墨色，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他全程目不斜視，盯著案上竹簡，口吻淡得像是在複述一樁無關緊要的尋常卷宗，說道：“先是去了五殿，按常理說，他會繼續往六殿地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