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7章
王摘星往前踏出一步，身形未落，身後先有異動。
一道龐大沉暗的輪廓驟然鋪開，冥騎虛影自他背脊徹底顯化成型。虛影肩頭覆著殘破古甲，甲邊佈滿深淺交錯的舊戰場劃痕，每一道痕跡都是前世浴血廝殺的佐證。虛無馬蹄輕輕踏落，半空飄起細碎沙啞的輕響，像是經年沉積的鐵鏽簌簌抖落，帶著塵封萬古的沙場肅殺。
所有藏在輪迴裡的兇性、所有壓抑百世的戰意，在此刻盡數解禁。
黑煞穩步走到王摘星身側，半步之差，不遠不近，是下屬的分寸，更是死生並肩的站位。他的語調和平日一樣沉穩冷靜，聽不出起伏，唯獨尾音壓得極沉，裹著一諾千金的篤定。
“將軍，走吧。”
前方霧色沉沉，前路吉凶難測，可他身姿挺拔，戰意凜然，早已做好隨他踏遍險局、再赴殺伐的準備。百世輪迴，世人皆懼他幽冥兇名、畏他滿身戾氣，卻無人知曉，它半生藏鋒、一世桀驁，從來不為天地規矩，不為世間善惡。他所有的鋒芒與兇性，只為一人解鎖，所有的隱忍與蟄伏，只為一人等候。浮沉百世，萬般皆虛，唯有追隨王摘星這件事，根深蒂固，從未動搖。
王摘星自始至終沒有轉頭看黑煞，只因他們幾世相處，對彼此很瞭解。而垂在身側握刀的手，卻極輕、極緩地側移半寸。
原本垂直抵地的刀鋒悄然偏開一線，不多不少，剛好替身側的黑煞擋下左側裂隙裡驟然竄出的一縷灰白碎霧，那是陰邪之物被擊殺後的魂魄殘片。
無聲、無息、無人察覺。
蘇蘇站在遠處安全地帶，石階上她靜靜將這一幕納入眼底，心緒微斂。她素來知曉黑煞的忠心赤誠，此刻才真正知道黑煞究竟是何物，看清他們之間這份羈絆的重量。
蘇蘇曾經針對王摘星的身份翻閱過很多資料，也從古籍中知道人屠的座駕是何物。世人皆談君臣忠義，可這一人一馬的相守，無關名分，更不圖回饋，歷經百世輪迴依舊純粹篤定。
這般刻入神魂的生死相隨，無需言語佐證，卻遠比萬千誓言更震撼人心，讓她心底默然敬畏。
李文傑靜立一旁，望著黑煞解禁真身、俯首歸隨的模樣，神色愈發沉斂。他久居地府，深諳黑煞的孤僻桀驁，這匹連地府陰神都避之不及、軟硬不吃的幽冥兇騎，骨子裡從無歸順二字。
他唯獨面對王摘星，甘願收鋒斂銳、卸下所有孤傲，生死相托。這一刻他心緒瞭然：
摘星的從容底氣，從來不止是自身有多麼卓絕，更源於身旁這份跨越輪迴也不離不棄的並肩底氣。就同我和摘星在一起時，他永遠都是我們的底氣。
牛馬二司悄然對視，眼底皆是肅然。他們追隨王摘星日久，見慣了他鎮煞平亂和從容控場的模樣，卻極少看見這般塵封沙場的冥騎真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