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6章
連日來的絕望、痛苦,全都堵在身為父親的蘇丙胸口,幾乎要衝破理智,化作滔天怒火。
可就在蘇丙腳步微動即將上前的瞬間,腦海裡猛地閃過葩甘鎮的畫面。
蘇丙想起那場兇險死局裡,王摘星明明身負重傷,力竭透支,卻依舊不管不顧,拼上半條性命纏住林海生,硬生生為眾人殺出生機。他清清楚楚記得,王摘星那場搏命,本就是為了護住徐雲飛以及他身後所有人。
而這一次地府之行,王摘星入局,初衷依舊是救人。
再者,蘇蘇自小入特調局,深知這一行的規矩與兇險,生死本就是人生與履職的常態,早有取捨之心。
這一趟入局涉險,也是蘇蘇自己心甘情願、義無反顧無人逼迫半分。
無數念頭在蘇丙心底翻湧拉扯,他胸腔劇烈起伏,指尖攥緊,心底的怨懟反反覆覆掙扎著,煎熬著。
萬般悲痛,他卻偏偏挑不出半分錯處怪罪旁人。
良久,那股衝上去追責打人的戾氣,終究一點點褪去。
逝者已矣,萬般皆命。
蘇丙身為特調局長輩,早已見慣生死,本該通透豁達,不該因一己喪女之痛,遷怒拼命守護所有人的小輩。更何況,他對王摘星早已是心中女婿的首選,雖然女兒已經逝去,可蘇丙依舊無法真的對王摘星做出任何傷害之事。
臨時指揮部的院中,風吹得樹葉輕響,落葉隨風打轉,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摘星抬眼望向蘇丙,喉結重重滾動一下。多日積壓的愧疚與自責更加沉重地堵在胸口,壓得他呼吸幾乎停滯,嗓音乾澀沙啞。他眼底盛滿卑微又沉重的自責,心裡早早做好了被怒罵、被遷怒、被徹底怪罪的準備。
王摘星甚至隱隱盼著蘇丙狠狠罵他和打他。在他的認知裡,所有人都可以釋懷,甚至可以放過自己,唯獨蘇丙不能。
蘇蘇因他而死,這條命的虧欠沉甸甸壓在心底,任憑他如何自我折磨,如何自我懲罰,都遠遠不夠贖罪的。哪怕當眾被追責,當眾被怨恨,也是王摘星理所應當承受的後果。
王摘星直直迎上蘇丙沉鬱的目光,脊背繃得筆直,靜靜等候著對方的怒火與質問。不等蘇丙開口,他便率先垂首,語氣苦澀沉重,滿是自我苛責道:
“蘇伯父,我知道您心裡恨我、怨我,這都是我應得的。”
“我無數次回想那天的場景,我總在想,如果當初我反應再快一點,是不是就能攔住蘇蘇,如果我能再強一點,是不是就能護得蘇蘇更周全一點。”
“如果我能提前一點....蘇蘇是不是就不會踏入險境,不會出事了。”
王摘星聲音微微發顫,字字句句都透著深入骨髓的悔恨:“是我沒用,是我沒有護住蘇蘇。”
“對不起...”王摘星不斷地道歉,心裡卻無比清楚,這三個字蒼白又無力,彌補不了半分傷痛,換不回逝去的人。可他翻來覆去,能做的只有認錯和自我追責,再也沒有別的彌補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