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2章
“最開始我還傻傻抱著期待，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扒著門框張望，盼著您回來。寫完作業就乖乖坐在客廳等您，鍋裡的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還是徹底涼透。我從滿心期待，慢慢變得失望，到最後徹底習慣了家裡的冷清，習慣了只有我和媽媽兩個人的日子。”
“看著別人家的爸爸陪著孩子逛街、吃飯、讀書、過年，我心裡羨慕得發酸，卻從來不敢跟您撒嬌吵鬧。我怕耽誤您工作，怕您嫌我不懂事、太矯情，只能一點點收起所有的依賴，逼著自己懂事、獨立，也慢慢刻意疏遠您。”
“我這輩子最遺憾、最過不去的坎，就是我媽媽走的那天。”蘇蘇的聲音輕輕發顫，壓著藏了十幾年的委屈，語氣裡卻沒有半點怪罪道：“她重病臥床那麼久，我天天守在床邊，就盼著您能抽空回來，看她最後一眼。可您忙著出任務、處理緊急的怨案，從頭到尾都沒露面。媽媽走的那一刻，空蕩蕩的房間裡，就我一個人孤零零守著，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
“就是從那天起，我心裡最後一點黏著您的念想，徹底涼透了。我開始故意跟您置氣、跟您對著幹，事事不服軟、處處不低頭，您說東我偏往西。明明是血脈相連的父女，硬生生變成了最陌生的樣子，隔閡糾纏了整整十幾年。”
“其實我心裡都懂。”蘇蘇抬眼望著蘇丙，眼底滿是體諒道：“我知道您不是不愛我、不疼我，只是肩上的責任太重，身不由己。您守住了陰陽兩界的安穩、萬家燈火，就註定守不住自己的小家。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心裡那道坎，卡了我好多年，怎麼都跨不過去。”
“後來我能慢慢釋懷，慢慢和您和解，都是因為王摘星。”蘇蘇眼底柔和了不少，想起過往的細碎溫暖，語氣也輕了道：“那次我出任務遇險，差點丟了性命，是王摘星拼盡全力，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也是從那一次開始，我看懂了生死無常，慢慢放下了心裡積攢多年的倔強和執念。”
“我不再跟您硬碰硬、不再賭氣較勁，學著退讓，學著體諒您的難處。我們父女倆的關係，一點點回暖、慢慢破冰和解。後來我們能好好說話、好好相處，不再針鋒相對、互相消耗，我也終於讀懂了您大半輩子的身不由己。”
“我一直以為，日子還很長。”蘇蘇輕輕搖頭，眼底滿是悵然和不甘道：“我以為我有大把的時間，彌補這麼多年的生疏，想著摘星他們都回到臨江市後，我能請個年假，在家好好陪您聊聊天、吃頓家常飯，好好盡一次孝，把錯過十幾年的親情一點點補回來。可命數已定，老天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好不容易修好的父女情，最後還是天人永隔，再也沒有圓滿的可能了。”
“我這輩子，從沒安安穩穩陪您坐下來好好嘮過嗑，從沒認認真真陪您吃一頓熱乎的家常飯，更沒來得及好好孝敬您。以前總覺得來日方長，總有和解相伴的那天，可世事無常，我終究是沒等到。現在我才明白，我這輩子最虧欠的人就是您，這份遺憾，這輩子再也補不回來了。”
蘇蘇輕輕抬起手，虛虛貼在蘇丙的手背上，溫溫軟軟的觸感格外真切，是這麼多年生疏裡，蘇丙從未感受過的溫順。蘇蘇語氣輕輕的，一點點安撫著滿心悔恨的父親道：“爸，您別自責，也別難過。我從來沒怪過您，真的一點都沒有。”
安撫完蘇丙，蘇蘇才慢慢收回手，轉頭看向一旁靜靜站著的王摘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