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7章
只是捨不得，是真的太捨不得了。
只想給自己留一份獨一無二的念想，也給已然離世的蘇蘇，留一份踏踏實實的安穩。
王摘星在心底默默打定主意，等自己百年之後、塵緣盡數了結、踏入輪迴的那一刻，就憑著這道無人能抹除的血色私印，在茫茫輪迴人海里，一眼認出轉世的蘇蘇。繼而往後餘生，默默守著她、護著她，讓她一世安穩順遂，把蘇蘇這輩子所有沒能圓滿的遺憾，一點點幫助她補齊。還她這一生的義無反顧，不負她藏了這一生從未言說的偏愛與真心。
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烏雲遮住所有星月，臥房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除了他粗重急促的呼吸聲，再沒有半點聲響。夜風嗚嗚地刮過窗縫，風聲鑽進來，更添了深夜的冷清和淒涼。
夢裡蘇蘇的語氣、笑臉、和那帶著期待的眉眼，每一句話、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地刻在王摘星心底，鮮活得彷彿蘇蘇還活著。可一睜眼，只剩冰冷空蕩的房間，只剩孤身一人的自己。枕邊冰涼，被褥涼透，沒有半點溫度，殘酷的現實硬生生把他從溫柔的幻境裡拽了出來。
王摘星渾身僵硬地坐在床上，全身肌肉緊緊收緊，一動都不敢動。雙眼圓睜，死死盯著頭頂漆黑的房梁，眼底瞬間通紅，心底翻湧的酸澀和悔恨，壓都壓不住。
短短幾秒，憋了許久的情緒徹底崩盤，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一滴接一滴砸在枕頭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溼痕。
他牙關繃得發緊，拼命壓住喉嚨裡的哽咽，不敢發出一點哭聲。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雙手緊緊攥住床單，整個人陷在無盡的悔恨和絕望裡，無力又崩潰。王摘星心裡明白，那句遲到的告白，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而這份遺憾，不僅僅是蘇蘇的。還會纏著王摘星往後的每一天，終生無解、無從彌補。
此刻，臨時指揮部會議樓裡。
蘇丙的房間同樣漆黑，空氣凝滯不動，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驟然驚醒後，他的失態崩和潰、默默痛哭的王摘星不一樣，他的醒顯得格外安靜。沒有急促的喘息，沒有滿身冷汗，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深夜的房間很靜，靜到能清晰聽見自己沉悶的心跳聲，一下一下，重重砸在胸腔上。
他眼神空洞茫然，一瞬不瞬望著頭頂 天花板，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夢裡女兒溫柔的道歉和滿心的愧疚以及沒能圓滿的遺憾。甚至那體諒自己的溫柔，一遍遍在這位父親的腦海裡迴圈回放，清晰得無比真實，每一個字都狠狠紮在他心上。
蘇丙緩緩抬起自己傷勢轉好且粗糙的手掌，夜色裡，掌心交錯的紋路格外清晰，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這雙手在特殊能量調查局裡執掌過權柄、穩過大局，處理過無數凶煞要事，一輩子沉穩不亂、處變不驚。
但此刻卻止不住地發抖，藏不住心底翻湧的慌亂和酸楚。
蘇丙身居高位大半輩子，性子硬朗固執，見慣了生死離別，什麼天大的風浪都能穩住心神，極少動情落淚。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無力、心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