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3章
同時殘念低語囑咐紅兒，告知往後餘生，替自己守著這個滿身傷痕、獨行於世的少年。
這是小璃最溫柔、最隱忍的雙向守護。她沒法留在人間愛他、陪他，便以自己的方式，一併護住了凡間最放不下的兩人：讓紅兒有人可依，讓王摘星有人相伴。
自那以後，紅兒便成了王摘星身後最忠誠的影子。
它懂情苦、懂執念、懂愛而不得的荒蕪，所以格外懂王摘星的隱忍與孤寂。
王摘星還沒回來之前，紅兒平日裡它縮在角落，一直等到他回來。
紅兒心裡早早定下：往後餘生，我會跟小璃在時一樣，縮排他的揹包角落、衣兜裡，風雨相隨、日夜不離，不吵不鬧、不添分毫麻煩，默默陪著他踏遍陰陽、顛沛流離。
而此刻的馬仙堂，是紅兒往後最安置處，因為這裡能聞見熟悉檀香。只不過，再安穩也不如它現在更緊繃的心絃，它怕，怕王摘星不要它。
紅兒抬著小小的腦袋，溼漉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著王摘星。它嗅不到小璃殘留的氣息，卻能精準捕捉到王摘星心底沉沉的酸澀與荒蕪。小小的胸腔裡攢著軟糯的委屈，嗚咽聲輕得幾乎要融進檀香裡。
紅兒耷拉著毛茸茸的尾巴，試探著往前挪了半步，想湊近安慰，又不敢貿然靠近，只能就這麼靜靜望著，用一隻小妖最純粹、最笨拙的方式，陪著他一起沉默、一起難過。
馬桂榮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裡通透澄澈。她活半生閱盡仙凡因果，一眼便看穿了這小妖身上牽繫的深情與託付，看懂了小璃成仙不忘報恩的溫柔，也看懂了這隻小狐無依無靠、滿心忠誠的孤苦。眼底悄然漫上一層憐惜，嘴上卻依舊是地道的東北糙話，硬邦邦的語氣裡藏不住柔軟的偏袒。
“瞅你這可憐巴巴的小樣兒。”馬桂榮挑眉，沒好氣地嘖了一聲，又兇又軟地開口道：“跟著這犟種四處奔波，風餐露宿的，天天藏著掖著，連個踏實喘氣的地方都沒有，可不受委屈了咋的。”
話音落，她抬手隔空一拂，一縷溫潤醇厚的仙家靈氣緩緩籠罩住紅兒，輕輕熨平它周身的怯意與緊繃。嘴上依舊不饒人地數落王摘星道：
“這小東西當初為了一個人賭上前程，小璃那丫頭成仙還記著託孤念著，偏偏就你是塊木頭。啥罪、啥苦都自己死扛，連唯獨把自己護得馬馬虎虎。”
暖意裹身，王摘星對著紅兒揮了揮手，示意紅兒到身邊來。
紅兒徹底卸下防備，小小的身子徹底放鬆下來。它抬眼望了望慈和的馬桂榮，又轉頭落回王摘星身上，軟糯的嗚咽徹底消散，輕輕垂落的尾巴尖極輕地顫了顫。它沒有坐到王摘星身側的沙發上，而是在他腳邊乖乖趴，那距離正巧是在供臺邊的陰影裡，既不吵也不鬧，安靜得像一枚輕柔的執念信物，替遠赴仙班的小璃，守著人間，守著這個滿心傷痕、獨自硬扛的人。
一路上壓在心底的疲憊、愧疚，一幕幕生離死別的畫面，還有五弊三缺這份甩不開的枷鎖，一股腦翻湧上來。在父母面前，他必須撐住一副無事的模樣，唯有到了這裡，王摘星才不必硬撐那層完好的外殼。
心底積壓的鬱結，在此刻悄悄浮了上來，不洶湧，卻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自從心愛之人離世，他心裡最柔軟、最溫熱的那處地方就徹底死寂了。後來地府神位悄然覺醒，哪怕陽間天道壁壘森嚴，一身力量受限大半，可他的命格、心境，早就徹底脫離了普通人的軌跡，再也回不到從前安穩純粹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