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5章
小璃看透兩份深情、兩份遺憾,臨終託付,讓孤苦的小妖有了歸處,讓孤獨的少年有了陪伴。這不是簡單的牽絆,是小璃跨越陰陽、溫柔到極的雙向救贖,也是牢牢拴住王摘星本心的最後一道善念。
每每王摘星心底暴戾翻湧、瀕臨失守之時,小璃那團軟糯沉默的模樣,便是他不肯徹底沉淪的理由。
王摘星可以不懼天道、不懼非議、不懼萬劫不復,卻唯獨不敢辜負—小璃仙途之上唯一的牽掛,和餘生只追隨自己的小妖。
可那世人皆不知,王摘星半生扛的是天地宿命的無解疾苦,步步踏在善惡分界的刀尖之上;小璃褪盡凡塵、登臨仙位,傾盡己身替他擋下了傾覆一生的劫難,護他苟存人間。
而這隻寸步不離的小紅狐,守的是他世間僅存、未曾湮滅的溫柔餘甜。
他半生浮沉,無懼天道因果、不懼世人非議、無懼魔道纏身,敢扛世間萬般罪孽,敢破世俗所有常理。可偏偏,這一身錚錚鐵骨、一身無畏執念,唯獨敗給了一隻狐、敗給了一場逝去的溫柔。
他敢扛天下所有劫,卻唯獨不敢辜負小璃最後的託付,不敢負這小妖捨命相隨、無聲守候的赤誠。
宿命拉扯無解,前路浮沉未知,可這份沉甸甸、溫柔堅韌的執念,牢牢拴住了他瀕臨邊緣的本心,讓他立於魔道邊界,歲歲隱忍,步步守善,始終不肯踏錯半步。
馬仙堂中青煙寂寂,檀香嫋嫋纏繞著一狐、一老一少。長久默然,靜靜相伴靜坐,無人打破這一室沉寂。
王摘星抬眼,目光淺淺落向門外沉沉的暮色,眼底沒有波瀾,只剩一片荒蕪的平靜。連日積壓的廝殺、離別、執念與宿命拉扯,全都沉澱下來,不再洶湧翻湧,卻化作沉甸甸的滯重,緊緊壓在胸腔裡。他早已習慣不傾訴、不宣洩,所有疲憊與迷茫,都只獨自吞嚥,任由心緒沉落在這片無聲靜謐裡,靜得能聽清自己心底荒蕪的迴響。
天地間的光亮被暮色層層吞噬,仙堂之內徹底沉入昏暗,沒有燭火映照,唯有殘存的檀香菸氣瀰漫四野。
爐香不知不覺已換過第三輪,清淡綿長的煙靄層層疊疊堆積在堂中,裹著俗世難尋的安寧,也裹著化不開的沉鬱與蒼涼,將整座仙堂襯得靜謐又孤冷。
王摘星挪身坐在供臺側邊的木椅上,周身緊繃的脊背終於卸下幾分刻意的端正。從起初拘謹筆直的端坐,慢慢鬆弛前傾,雙肘輕抵膝蓋,十指自然垂落,力道盡數放空。他目光空洞地落著身前地面,眼神渙散沉寂,斂去了所有鋒芒與戾氣,只剩下滿身洗不盡的疲憊、孤獨與茫然。人前所有的冷靜、桀驁與強硬盡數褪去,此刻的他,只是一個被宿命裹挾、被遺憾困住的少年。
腳邊的紅兒,依舊乖乖伏在陰影深處。
通體赤紅的絨毛被暮色暈上一層灰濛的冷調,小小的腦袋安穩搭在前爪上,全程噤聲、不鬧不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它沒有小妖的頑皮跳脫,自始至終安靜得過分,偶爾抬起溼漉漉的黑眸,輕輕掃過王摘星落寞低垂的側臉,眼底滿是懵懂的體恤與依賴。
它不通天道宿命,不懂善惡拉扯,讀不懂世人對他的猜忌與忌憚,也看不懂他心底無解的掙扎。可它能精準感知到這份沉沉的難過,能觸碰到他周身散不開的孤寂。








